永芦与双溪并不是那等穷凶极恶的人,与那些挡路的路人说话时态度十分温和。
“我们爷请诸位喝茶,您老往另一边走走,别挡着我们夫人的路。”永芦边递碎银边扫清了前头的道路。
那些百姓们拿了钱,自然是无有不应的。谁能想到在扬州城里走几步路,还能拿点银子回家呢?
如此奢靡的行为,让不少百姓在心里猜测徐怀安与苏婉宁的身份。该是多富庶的人家,多疼媳妇的公子才能如此大手笔的行事?
苏婉宁也被徐怀安“放浪形骸”的行径吓了一大跳,当即便白了白脸色,只说:“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徐怀安只将苏婉宁抱得更紧了些,眉目间沉静安宁,淡声说道:“在京城不能做的事,就在扬州都做了吧。”
京城里人言可畏,徐怀安若是在京城里为苏婉宁如此肆意行事,早就被言官的唾沫声给淹没了。况且这样做也会给梁国公府与安平王府招致些灾祸来,所以徐怀安不会这么做。
可在这扬州之境,没有那么多的世俗纷争,也不会有人紧盯着徐怀安不放。
他想怎么珍视苏婉宁都能随心而行,不必担心旁人的目光。
苏婉宁也说不清心里是高兴多些,还是惶恐多一些。在京城时他们安平王府处在世家圈子的边缘,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存在感,平日里更是夹起尾巴做人。
况且她的父母双亲都是老实和善之人,也不会借着王府的势去做什么张扬的事。只有前两年礼哥儿和英平王世子打了一架的时候,礼哥儿险些被人扭送去刑部,爹爹才头一次发了火,去崇珍帝跟前告了英平王一状。
崇珍帝也卖了爹爹一个面子,将礼哥儿全须全尾地放了出来,仿佛是安平王府行事越荒诞不羁,崇珍帝就越放心了一般。
只是爹爹没有那么大的胆气,自那以后愈发约束着礼哥儿,不让他再去外头与人结仇。
“夫君。”苏婉宁倚靠在徐怀安的怀抱之中,两人立在青石板路前的拱桥旁,相依相偎着眺望水雾潋滟的扬州河。
她轻唤一声,徐怀安便偏过头来瞧苏婉宁,另一边的永芦与双溪已经分发好了碎银,两个小厮立在一处,甚至还有闲心逸致去扶着一个老太太回檐下安坐。
老太太慈眉善目地谢过了两人,永芦还朝着月牙递了个媚眼过去,只道:“我家小娘子让我为人和善些,我总是要听她的话,不能张狂了才是。”
话音甫落,绮梦和丹蔻俱都觑着月牙笑,月牙的脸颊也红成了猴子屁股。
徐怀安也笑着瞧了两眼永芦,只摩挲着苏婉宁的柔荑说:“等回京城,替他们俩把婚事办了吧。”
苏婉宁自然没有异议,况且她已准备好了给月牙的添妆,两百两银子和一抽屉的钗环首饰,另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
其余两个丫鬟出嫁时也是一样的添妆。
两人赏了一会儿扬州城的景色后,天边便下起了迷蒙细雨。徐怀安怕苏婉宁着了风寒,便将她扶回了拐角的马车上。
一上马车,苏婉宁便觑着徐怀安俊白的脸庞笑:“夫君今日可真是大手笔,这么些银子就瞧了这么一会儿景色,岂不是亏了?”
徐怀安从月牙手里拿过了一柄团扇,替苏婉宁扇了扇风。那明澄澄的眸子里不知何时坠进了名为担忧的神色,此刻它正如四面涌来的寒风便朝着苏婉宁涌去。
“江南要比京城热一些。”边说着,徐怀安还要停下手里摇团扇的动作,拿出帕子来替苏婉宁拭汗。
自苏婉宁怀了身孕后,徐怀安总是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他,连月牙和丹蔻也插不进手去。无论旁人将这一幕瞧在眼底是何等想法,可苏婉宁主仆四人心里都是极高兴的。
尤其是苏婉宁,谁不希望自己的夫君疼惜着自己呢?更何况徐怀安还是这般地疼惜她。
“夫君可会心疼?”苏婉宁眨巴着水灵灵的杏眸,大有砸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
徐怀安仍在摇着手里的团扇,颇为不解地问:“心疼什么?”
“银子啊。”苏婉宁翘起丹唇,心虚地说完这话后便有些不大敢去瞧徐怀安的眸子,或许是两人情谊渐渐加深的缘故,又或许是孕期中的女子就是容易多思多想一些。
近来,她格外爱逗弄徐怀安。
徐怀安也永远是那一副温文尔雅,淡然自许的模样。此刻,他便停下了自己摇动着团扇的动作,只与苏婉宁说:“千金也比不过你的一个笑影。”
这样的甜言蜜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庄重真挚。
要追问的人是苏婉宁,听到回答后羞红了脸颊的人也是她。
月牙和绮梦在一旁偷偷忍着笑,待马车行到宗府门前时,便搀扶着苏婉宁往西边的院子里走去。
苏婉宁因有孕在身的缘故要多休息,徐怀安却被宗闻身边的小厮唤去了外书房。
按道理说他们才到扬州城两三日,宗府的长辈们该让他们小两口多安歇安歇才是,可宗闻偏偏挑了今日要与徐怀安说话。
至于要说什么,徐怀安心里也有了些计量。
一进外书房,宗闻便走到了徐怀安身前,将手里的撕开了一半的信笺交给了他。徐怀安留意到了宗闻颤抖的双手,接过信后扫了眼上头的字迹,刹那间也震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