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皊眸子一亮。
“师妹你终于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
四个字是一把钥匙,将程令雪盛在匣子中混沌的记忆打开。
夫君,偷’人,不能人道。
公子,竹雪。
短短几句话,失忆大半月里发生的事就如一行行字,排在脑海。每读一行,她身上便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失忆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那些念头也太离谱了!
程令雪欲哭无泪,十指插’入发间,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还不如一直傻下去呢……
江皊觉得不妙,忙轻拍她肩头:“师妹,师妹,你怎么了……”
屋内,姬月恒闻声,一下扔了账本,从书房中大步走出来,来到摇椅跟前,他的步子却迟疑了,小心翼翼地在她跟前蹲下身,轻唤她:“七七?”
程令雪许久都不曾回应。
就在姬月恒一颗心七上八下之时,她平静地抬起头,眸光如温柔清冷的月色落在他身上:“阿九哥哥,孩子救回来了么?你呢,可有受伤?”
姬月恒稍愣,莞尔道:“多亏七七,孩子救回了,我亦很好。”
“那便好。”
她目光澄澈平和,全无失忆期间的懵懂呆愣,自摇椅上起身,婷娉清姿如覆霜秀竹:“出来也已一月有余,不如我们早些回去,顺道带师姐去江州一游。”
说罢自行往屋里去。
园子里,江皊和姬月恒对视一眼。
“妹夫可觉得,师妹她有些过分冷静了?”疏离得让人望而却步。
姬月恒望着妻子清冷身影消失的方向,一本正经道:“我们离开江州其实已两月,她却说一个月,应是恢复了记忆,却将失忆期间的事忘了。”
江皊讶然:“还会这样?”
姬月恒淡淡颔首:“只能是这样。”
说罢,他亦往屋里去。
江皊看着双双冷静的小两口。
她怎觉得这夫妻俩一个在假装无事发生,一个在配合对方?
。
入夜,别院中蝉鸣阵阵。
程令雪称累,早早上了榻,半睡半醒时,腰间圈上一只手。
“七七……”
贴上的除了他的胸膛,还有一股暖意,炽得程令雪几欲融化。
可她还因过去一月的糊涂事尴尬着,实在是无颜面对他。往里挪了挪:“这几日每天都来,你不累么……”
说罢,身后的青年胸腔微震,虽未笑出声,但她仍能觉出他是在笑。
程令雪长吸一口气。
她被他恼昏了头,忘了自己声称记不得失忆期间的事——
虽说她和姬月恒都心知肚明。
但宣之于口毕竟不同。
好丢人……
程令雪懊恼地捂住脸。
长长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撂下淡声威胁:“很好笑么?”
姬月恒忙艰难地屏住笑。
“是我冒犯了。”
他又很多余添了一句:“其实七七大可放心,若非担心你不记得我,我倒觉得你失忆时一惊一乍的模样很是有趣。”
程令雪:“……”
什么有趣,他是想说好笑吧?
人无地自容到了极致,反而会破罐子破摔,心中恶念丛生。
程令雪转过身,亲昵地钻入姬月恒的怀中,指端抚摸他的喉结:“其实,失忆时我还记错了一件事,只是没告诉夫君,你知道了,定会笑得更大声。”
无论是依偎在他怀中的姿态,还是话语,都温柔得不像话。
姬月恒却觉得事情不甚妙。
他淡道:“你我夫妻一体,我岂能拿你取乐?你不必说。”
程令雪抬起头,一双杏眸在月下泛出老实的光华:“不,要说的。我们既然是夫妻,我怎么能有事瞒着你?”
姬月恒眉心急跳。
罢了,至多也不过是一些以为他“不’举”、“夫纲不振”的误会。
他受得住。
他揽住程令雪,手在她腰间摩挲,柔声道:“所以,是什么呢?”
程令雪如实道:“刚清醒过来时,我将这回救孩子的事和当初在泠州城救你时顺手救了个孩子弄混,竟以为我便是那个背着夫君偷人的女子,而阿九哥哥你,是一个不能人道的书生……”
姬月恒自认读的书不少。
可此时他将这些话在耳边过了一遍又一遍,才听懂她意思。
难怪。
难怪她会说从前的事不记得了,以后和他好好过日子,虽自称失忆,可每每看向他时,目光总是很复杂。
难怪会夜半装睡任他施为。
难怪给他喂补汤。
“呵……”
蝉鸣声中混入一声轻笑。
他笑过一声后,便不再说话,程令雪不由紧张——她险些忘了要紧事,他是个偏执、极易不安的人。
她忙道:“我也只是误会了一个时辰,便自己想明白了。当初一睁眼,看到你时,我便怦然心动,寻思着这位公子真是俊美,得知你是我夫君,更是高兴。甚至因为那个误会斥责自个不识货!”
姬月恒认真听着。
听完,他淡淡“哦”了一声,良久,又叹道:“可古语有云,无风不起浪,七七会生出那样的误会,莫非是因为——”
不得了,又开始了。
程令雪忙捂住他的嘴,信誓旦旦:“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哪怕有人告诉我,我移情别恋和别人有了孩子,即便这样,我也还是会对你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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