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令雪没辙,只得陪这比她还像小孩子的叔叔解闷,程风嘴里藏不住事,又见她是小孩,未多防备,称他其实是被一个朋友寻来附近办件事。
数日后,程风收到友人消息,他唤来程令雪:“老子来了单万两银子的大生意,没法帮你找爹娘了。”
可程令雪无处可去,连名字都不记得,哭着央求师父别丢下她。
程风最终没丢下她,师徒两人来到一处山脚下的镇子里。
看着熟悉的镇子,程令雪陡然想起一些事,她拉住师父:“师父!我想起来来,我叫七七,家就在附近……”
循着模糊的记忆,她带着师父寻到一处山脚,却想不起更多,她急得快哭了:“师父,我没骗你……”
程风未责骂她,大掌搭在她脑袋顶上:“记不起没事,老子再带你几个月,到时候让你爹娘多给点银子!”
师徒二人往回走。
刚走出一段路,程风眉间一凛,长剑利落出鞘:“什么人,出来!”
丛林深处跃出一个暗卫,他未出剑,客气道:“少侠留步。”
随后,那暗卫解释称程令雪是什么郡主的亲戚,要程风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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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令雪没有记错。
她走丢前的确住在这里。
确认无误,程风留下她,带着郡主给的谢银下了山。
程令雪立在山上亭中,朝着山下大喊:“师父!我以后会去找你的!”
程风背影一顿,他立在原地许久,最终没回头,只挥挥手。
程令雪被带回山庄里。
此时距她走丢,已将近半年。
一个自称“云姨”,生得天仙似的美妇人告诉程令雪,她小名叫七七,大名叫楚怡雪,可程令雪当了数月的程令雪,对楚怡雪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且她年纪虽小,也知道救命之恩当涌泉以报,便继续叫着程令雪的名字,为了记住师父,和师父的搭救之恩。
云姨随她去了,并在程令雪问起那个似乎存在过的哥哥时,领她去到一处院子里,远远地,程令雪见到一个小少年坐在枣树下,白玉冠,月白衣裳,眉目沉静,似一个安静的小神仙。
只是气度冷淡得叫人望而却步。
程令雪迟疑地上前:“敢问哥哥,你就是我的阿九哥哥么?”
静若玉雕的少年猛然抬头。
他直勾勾看了程令雪很久,漆黑的瞳仁一动不动,越发幽暗。
“是梦?”
他说了没头没尾的这样一句话。
阴仄仄的,怪可怕。
程令雪被吓到了,她刚后退,却被神仙哥哥一把拉住,他像抱只小猫一样,把她整个塞入怀里,面上不见情绪。
可搂着她的一双手却极为用力,像是着了魔,兀自低喃着:
“是我的狸奴,回来了……”
他搂得太紧,说话还神神叨叨的,让程令雪害怕:“放开我!”
但听到他说狸奴,她又顿住了。
他们似乎是有只狸奴。
她艰难地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打量着小少年:“你好像真的是我的哥哥呢,但是我们的狸奴呢?”
少年将她圈在怀里,低下头。
漂亮的桃花眼凝着她,似暗夜里流动的星河。许久,他才一字一句道:“我的狸奴,就在这里啊。”
程令雪左看看右看看。
实在是不明白。
云姨忙上前,试图分开他们:“阿九,七七这数月里不曾服药,已记不得从前事,你这样会吓着她。”
可小少年却是充耳不闻。
他垂眸定定凝着程令雪,认真地问她:“怕我么?”
程令雪望入那琉璃似的眼中。
他有一点好看。
不,不是一点,是很多。
那双眸子似有一只钩子,将她勾得挪不开眼,虽带着森冷之气,但如此望着她时,程令雪心头一软。
她摇头:“好像……不怕了。”
得到她回答,小少年沉寂无波的眼底微动,终于有了些活人气儿。
他稍松开了她,但手仍旧按着程令雪脑袋,当真像按不听话的狸奴,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转过头去和安和郡主说道:“阿娘,她不怕我。”
说罢未待安和郡主说话,他温柔地抚着怀里毛绒绒的小脑袋,认真道:“对不起,下次哥哥再不让你走丢。”
短短一句,勾出程令雪许多委屈,她眼里蓄满泪,嚎啕大哭起来:“你真的是我的哥哥,你怎么不来救我,他们把我装布袋里要把我卖了呜呜……”
搂着她那小少年淡漠的眼底原本偏执,闻言猛然一怔。
他搂着瘦小的程令雪,手不住抚着她的发顶,面容平静,眼尾却红了。
“对不起。”他说。
在安和郡主印象里,姬月恒已许久不曾与人说过这句话,即便发病时误伤了仆从,内心因此懊悔,也仍死守着倔强。在七七走丢的半年里,他除去每日坐在枣树下,也并未表露出过多伤心。
她偶尔还疑心是他故意让孩子走丢,如今才明白是她错怪了。
安和郡主一改素日飘忽散漫,蹲下身来柔声劝道:“阿九,七七还需解毒,解了毒,才能记起从前。”
小少年这才松开怀中小人。
他恢复了冷静,又如一樽白玉雕像无情无欲,只是不论去到哪里,都要带着他失而复得的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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