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朱哥哥，吃糕点么？”
“离朱哥哥……”
枣树下，静坐石桌边看书的白衣小少年心无旁骛地垂眸看书。
一页书许久不曾翻过去。
琉璃眼底，更是氤氲着暗色，一如被墨汁染过的琉璃珠。
只一瞬，他眼中再度噙了纵容的笑，对一旁玩兴正浓的程令雪道：
“要吃么？”
午时，玩累的小姑娘躺在摇椅中，听着他念书的声音安然睡去。
姬月恒搁下书册。
玉白的手指拂过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用最温柔的力度。可他眼底积存的喑沉却控制不住地流溢而出。
“不是说，只有我一个哥哥么。
“你不乖哦。”
他执起扇，为小姑娘温柔地拂去夏日的躁意，睡梦中的程令雪察觉舒服，嘴角漾起满足的笑意。看着他的“小狸奴”，适才还森冷的目光倏然柔和。
“哥哥不怪你。”
“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
程令雪发现个怪事。
阿九哥哥最近待离朱哥哥也好起来了，她本以为他会不喜欢离朱，和离朱相处时都不敢太亲近。
这下好了。
她一下有了两个哥哥。
真好。
她心满意足地与阿九哥哥说起此事时，少年默然望着她。
他看了她许久，似乎很困惑：“我和他关系好转，你不会生气？”
程令雪澄澈的目光迎向他的森冷，十足的干净：“不会啊，阿九哥哥有了朋友，我会替你高兴。”
“是这样么。”姬月恒垂下眼，摩挲着手中的瓷瓶，这是他从母亲那偷偷取来的，里头装着可以令人失去知觉的药，他看着药瓶，偏执取代了眼中茫然。
“可我却不想看你叫别人哥哥，不想你身边有别的朋友。”
程令雪啃着手中的甜梨，含糊道：“放心，阿九哥哥最重要。”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瓷瓶：“这是什么？”
姬月恒眼皮也不抬。
“糖豆，但你吃了会难受。”
阿九哥哥的话，程令雪深信不疑，她不曾去碰那糖豆。但她心中好奇，既然是吃了会难受的糖豆，阿九哥哥拿在手中要做什么？他要给谁吃？
她悄悄地留了个心眼。
这日，离朱忽然问程令雪：“七七，你想离开中原么？”
程令雪摇头：“不想。”
离朱问她为何不想：“是因为阿九么，倘若阿九哥哥和师姐也离开中原，你会跟我们一道离去么？”
程令雪仍笃定地摇头：“我在中原，还有阿爹阿娘啊。”
离朱陷入了茫然。
是啊，她在中原也还有家人。
他开始懊恼，当初就不该和小姑娘走太近，只劝阿九和师姐回南疆，他会失去一个朋友。就像种树，树越大，拔出来的时候，便会带出越多泥土。
与人往来大概也是相似的道理。
他忽然懂得师姐。
师姐不愿意离开中原，也是因为和中原的人们有了太多牵扯么？
中原的人，似乎也没那么坏。
离朱变了主意。
他决定先留在中原看一看。
程令雪听他说暂且不走，很是高兴。可阿九哥哥似乎不大高兴。
他垂着眼帘，摩挲着袖中物件。
程令雪隐约能猜到是那个瓷瓶，难不成……阿九哥哥他要把瓶子里吃了会不舒服的糖豆给离朱哥哥吃？
实在不放心，她趁阿九哥哥睡觉时，把瓷瓶取走，倒掉里头的糖豆。
这事自瞒不过姬月恒。
午后，小少年看着空空如也的糖豆，凝着对面的小姑娘许久。
他温声道：“为何要倒掉？”
声虽温柔，可那眼底却似不见底的幽潭看得程令雪周身发凉。
阴仄仄的阿九哥哥，让她陌生。
但她鼓起勇气，看向他沉寂幽暗的眸子，无比真挚道：“因为我……我不想阿九哥哥伤害离朱哥哥。”
姬月恒看着她，手一点点攥紧：“为何？七七更喜欢他，是么。”
程令雪摇头，她虽才七岁，素日也不学无术，可说话已十分有条理：“我是挺喜欢离朱哥哥，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阿九哥哥。我不想让阿九哥哥给离朱吃了会难受的糖豆，除了怕他不舒服，也是不想阿九哥哥失去一个朋友。”
她看着姬月恒：“我希望阿九哥哥身边有很多很多人陪着。”
姬月恒眼底涟漪微动。
他生来偏执，无法理解她的思路：“我身边有其他朋友，你不会难过？”
程令雪耷拉下眼皮，眸底有一瞬失落，又再度亮起星光：“会，但我知道，阿九哥哥会对我最好。就像我，也会对阿九哥哥第一好，因为阿九哥哥只有一个。七七也希望哥哥开心。”
因为阿九哥哥只有一个。
七七希望哥哥开心。
她说这些话时，杏眸一如既往澄净，迎上他的幽暗和偏执。
如有日光透过浓墨似的夜。
姬月恒看着小姑娘，最终退了一步：“七七，我可以不赶走他，但以后，你只能叫我一个人哥哥。”
程令雪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隔日，她骗离朱道：“我俩同岁，按我们中原的规矩，我叫你哥哥会折你的寿。我还是叫你离朱吧！”
离朱被她唬住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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