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令雪又只剩下一个“阿九哥哥”，但姬月恒心里仍不满足。
不够，这样远远不够。
他问院中的赵嬷嬷：“嬷嬷，什么称谓，只能唤一个人。”
赵嬷嬷正为刚睡着的程令雪摇扇驱热，打趣道：“自是夫君和娘子啊！不过九公子切记，得等你们都长大后才能谈婚论嫁，且需两情两悦！”
少年抬起手，拂过小姑娘柔软额发，积郁已久的心头豁然开朗。
那便先把她养大。
养大了，再教她“两情相悦”。
第73章 073
程令雪归来后第二年。
这是多变的一年。
这一年， 才及冠的姬长公子姬君凌联合楚珣，及安和郡主，多方势力将姬忽的权势彻底夺去， 囚于云昭山庄。
然而姬忽察觉楚珣有变，暗中派人将以安和郡主之血养成的草药毁去。程令雪解毒所需那至关重要的一味药没了， 好在姬月恒的血可作为药引。
只是相比草药见效更慢，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
得知消息时，八岁的程令雪正躲在树上， 听树下的姬月恒念书。
如今她已每隔一阵便可回家与爹娘小住， 爹娘也时常会来看她， 因而听到要很久才能回家，程令雪仅失落了一小会， 眼底又漾起星光：“那样的话， 我就可以和阿九哥哥一直在一起了！”
树下念书的小少年抬起头。
两个人目光相触，少年寂落的眸子里散了淡淡的笑意。
待长辈离去后， 程令雪从树上跳下来，一头钻进姬月恒的怀里：“阿九哥哥，你这几日怎么不高兴啊？”
姬月恒抚着她毛绒绒的脑袋。
虽才十岁，他眼底却已有了极浅的郁色。他说：“哥哥几日前， 把那吃了会难受的糖豆喂给了一个亲人。”
程令雪似懂非懂：“那人定是坏人。”说着又似狸奴，拿脑袋拱他：“真好，方才阿娘说， 我可以在山庄里多待很久。”
听闻此话，姬月恒眼底的笑意这才有了些许真实的愉悦。他触上今晨才为她扎好的发髻：“又乱了。”
山风徐来， 吹动一树绿叶。
树下光影斑驳，白衣玉冠的小少年怀中揽着个小人儿， 自袖中取出常备的玉梳，为小姑娘梳理发髻。
少年手上极为熟练，很快把一头乱发的小人拾掇成个粉雕玉琢的神仙娃娃。梳完，他将小姑娘揽在怀中，一句句地教她念书：“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没几句，怀里的小脑瓜一点一点，她似猫儿打着呼睡去。姬月恒长指点在小人额间，最终轻柔一落。
安和郡主想将程令雪带到云山阁养着，却数次被姬月恒拦住了。
小少年素日疏离，凡事都漠不关心，唯独对养孩子格外上心。未免底下人疏忽，程令雪每日梳的发髻，身上衣裙，每日三餐，他都亲自过目。
偶尔程令雪因见着山上鬼火睡不着，也是姬月恒彻夜哄着。
某日，沈吟秋照例来看女儿，见姬月恒正敦促程令雪念书，不由戏笑：“九公子虽只比令雪大两岁，却比我当娘的还细心，简直当女儿养！”
时光荏苒，一晃七年闪逝。
枣树生得愈发繁茂，树下的小少年成了十七岁的如玉公子。
他身下，也多了一把轮椅。
姬月恒静坐轮椅上，沉静的眼底映着那道灵动的浅绿身影。
忽而一个墨衣少年拦住了她。
姬月恒眼底暗色升起。
不悦之余，亦有些微茫然，从前他虽觉离朱碍眼，但最近见到他和七七在一起，他总会心生烦躁。
这烦躁的感觉很是古怪。
他眯起眼凝向离朱。
离朱浑然未觉，提剑追上程令雪：“程令雪，打一架吧！你回家这几月想必没少练剑，让我看看你如今身手如何？”
他一出剑，却被她一招破解，甚至她只是折了树枝为剑。
少女扔下树枝，淡淡地望他一眼，轻嗤一声：“你是没输够么？”
长大后的程令雪虽变强了，可也太傲了，还是幼时黏人的她更讨喜，离朱收回剑，往山庄深处走：“傲什么傲，等着，下次我非把你打一个落花流水！”
程令雪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弯弧度。
真是不禁逗，这就走了。
走了也好，就没人盯着她和阿九哥哥了，程令雪转身要去寻姬月恒，一扭头，枣树下空空如也。
阿九哥哥竟然走了。
或许他是去要听夫子讲学。
既如此，她便不去打搅他，程令雪跳上枣树，兀自赏景。
长大后他们可真是忙，阿九哥哥那位大哥为了让他日后能分担姬家家业，给他寻了位顶厉害的夫子。而她呢，起初和阿九哥哥的贴身护卫亭松学些皮毛功夫，三年前，在她十二岁时，阿九哥哥那个丧心病狂的爹爹姬忽暗中联络部下，雇了位江湖人士欲夺回权势，她的师父正好被他那部下哄骗来救人。
中途长公子察觉，姬忽为金蝉脱壳，竟给师父下毒，欲李代桃僵。好在离朱暗中跟随，搅乱其计划，师父察觉被骗，转而与姬家人里应外合。
过后，阿九哥哥给师父解了毒。
而师父爱财如命，又不喜欠人情，便以教她和离朱武功为酬。
等到她学成之时，体内余毒已近乎清除，她一半时日在家中同阿娘学习闺秀之仪，一半时日在山庄里与亭松离朱练剑，和阿九哥哥黏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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