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恒没有回头，他只是略微偏过头，湿热的手放在她腕处，热意一寸寸从他的手心渡到她的肌肤里。
所有的触觉都汇聚在那一片。
池水触上她裙角，一团湿气从她的裙角攀上，似活了一般。
姬月恒的手渐渐地收紧，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腕子，漫不经心地反问她：“大半年不见，七七竟长大了么？”
程令雪才想起当初他们说的话。
虽只隔半年，可再次咀嚼“两情相悦”这一句话时，余光窥见阿九哥哥玉白的肩头，她的气息陡然一紧，她忍住轻颤的冲动，担心适才那句她长大了会显得自己太不矜持，故作镇定：“阿娘说的，说我长大了可以与少年郎们相看——”
她的话戛然而止。
握着她腕子的手陡然收紧。
姬月恒将她的手轻轻往前一拉，虽未太用力，也只是拉近一寸，可程令雪却无端觉得仿佛被桎梏了。
他回过头，清隽少年周身多了别的意味，就如满池水雾虽柔和却无处不在，令人心里发紧，分明和润的声线，也似一根羽毛，轻挠在耳际：“可从前七七不是说，长大后要与我两情相悦么？”
话音略带失落，然而程令雪听来，微懒腔调如白蛇盘旋。
她点头：“嗯，好像是的。”
他的话点醒了她，程令雪稍俯下身，呼吸拂过姬月恒的耳际：“我前些日子看了些话本，两情相悦似乎是你亲我一口，我再亲你一口，是这样吧？”
吧唧。
她示意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攥着她的手一紧，姬月恒泡在水里的肩背亦然，周身凝定。
程令雪还一动不动地等他回应。
离得极近，鼻尖只差一寸。
姬月恒没答，只看着她，眸光同手一并收紧，未有下一步。
如此对望，时光似乎静止了。
他总算开口：“不是。”
程令雪讶然：“那是怎样的？”
她对两情相悦很有执念。
阿娘和云姨说要注意男女大防，从前阿九哥哥说长大了两情相悦，便可像幼时那样一起泡澡、一起睡觉。
她想了想：“我们还是尽快两情相悦吧。我想和从前一样与你泡温泉。”
倒不是为了温泉。
她是发觉分开大半年，如今再见到他竟很不自在。她和阿九哥哥自幼一起长大，她不喜欢这不自在的感觉。
姬月恒看了她许久。
夫子虽教他君子之道，权术之谋，却未告诉他情是何物。
他只知道，他不想和她分开。
两情相悦是不分开的前提，究竟是何种形式，并不重要。
姬月恒手顺着她腕子而上，温柔捏住她肩头，一本正经道：“其实话本所言不虚，你亲我时，便已两情相悦。
“七七，下来么？”
第74章 074
仍是与小时候一样， 程令雪穿了一层里衣，蹲坐在距姬月恒三尺开外的石上，只露出一颗脑袋。
姬月恒端坐着闭目养神。
她隔着水雾望过去， 他岿然不动，程令雪靠近， 轻戳他耳垂：“阿九哥哥，你在装睡，还是真睡？”
少年不曾回应她的话。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否则以阿九哥哥对她的宠溺， 不会舍得不应。
程令雪打量着少年面若冠玉的脸， 这张脸本因常年病白清冷， 此刻被池水一泡，泛着昳丽霞色。
从白玉变为初绽的桃花。
程令雪的指腹悬在他面上一寸处， 隔着空划过他眉眼、鼻梁， 顺着唇角和下颚线往下，直到喉结。
从前她不怎么留意这一处， 只觉得就像人的手和脚一样，没什么特别的，眼下再看，瞧出些不同来。
凸起的喉结就如竹子的骨节， 虽突兀，但若是去了这一处，阿九哥哥还是那个神仙哥哥， 却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程令雪说不上来，只知道喉结给了她想啃他一口的冲动。
像狼想咬住兔子咽喉。
鬼使神遣地， 她弯下身，凑近那一处喉结， 龇牙咧嘴，做了个要将他吞入腹中的嘴型。本只是想逗逗他，不料姬月恒的桃花眼睁开。
程令雪心虚地望入那双水雾氤氲的眸。对视着，她竟心头一颤。
面若观音的少年淡淡垂下眼，长睫在眼底投影浓重，增添一抹晦暗神秘的情绪，使得他整个人都有了和以往不同的侵略性，有点陌生……
程令雪走了神。
少年沉静的目光凝着她，他温热的手亦一动不动地抓着她腕子。
“七七，你总是不乖。”
小时候她顽皮，总是在泡温泉时捉弄他，每次他都会面无表情地同她说出这句一模一样的话。
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
感觉却不同。
程令雪无比困惑。
她不喜欢与他这样若即若离，中间似乎隔着一团迷雾的感觉。
“阿九哥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够两情相悦，不如我再亲你一口。”她低下头，在他的喉结上浅亲了一口。
“……”
少年的眸子倏然紧闭，猝然吸了一口气，脖颈后仰，抓着她腕子的手亦猛地紧收，勾出程令雪的低呼。
“轻、轻点！”
求饶的同时，她察觉他肩头竟在以极为细微的幅度发抖。
程令雪顾不得被攥痛的腕子，忙道：“哥哥，你发病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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