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了推他，欲离开他怀中。
“阿九哥哥？”
姬月恒没应，也没动。
昳丽的眼眸中掠过如箭的暗芒，手掌更用力地揉着她后背。
不够。
无论怎么贴近都觉不够。
他的眼底越发晦暗，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几欲爆发。
匕首都不由自主指向她。
“七七。”
他低哑着声音唤程令雪，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望入她眼中。
那匕首分明没有动，可程令雪与他这样一对视，只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徐徐侵占了。
原来，目光也可杀人。
她胆子不算小，可阿九哥哥是她最信任的人，他们自幼形影不离，他就是她的另一半。他乍然如此，让程令雪害怕，她圆睁的杏眸里掠过惶恐。
这抹恐慌悉数落入姬月恒眼中。
他倏然清醒，手松了松，但仍舍不得让她从他怀里离开。
只是眼底的晦暗被温柔取代。
“没事的，别怕……”
他如从前一样，手抚弄她的发顶安抚着，温柔的目光满含宠溺。
程令雪稍定下心。
她担忧道：“阿九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很是古怪……”
她不喜欢这种古怪。
她和他是一体的，从小到大从未有过龃龉，对彼此无条件信任，可是如今，为何一相拥会双双轻颤？
还好隐约想摧残对方。
对的，摧残，她生出莫大的冲动，想咬阿九哥哥的脖子，嘴唇，肩头。她也能肯定，他亦如此。
可他们比亲兄妹还要亲。
怎能伤害对方？
这不可以。
她不顾抵指她的锋刃，委屈地将脑袋依偎在姬月恒怀里。
“你也不喜欢这样对不对？”
“嗯，我不喜欢。”
姬月恒温柔地拥住她，手扶着她的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从很小起，就希望和她一直形影不离，如今身体和心却不受控制，想背叛他，要伤害她。
他不允许他的身体如此。
但是为何会这样？
起因是那永远得不到满足的冲动，思及此，姬月恒忽然明白，他手掌扶着程令雪的脸让她抬头看他。
“七七，我想，我知道原由。”
“是什么……”
程令雪慢慢地直起上身，仍坐在姬月恒怀里，与他平视着。
姬月恒唇角绽出一抹微笑。
他的手掌轻抚她柔嫩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脆弱的肌肤上摩挲，激得她长睫湿润，眼底波光荡漾。
又来了，那怪异的不满足感。
程令雪低下眸：“阿九哥哥，别逗我了，你快说正事。”
姬月恒拇指不再摩挲。
他将她的脑袋压得离他更近，和她下水之前一样，鼻尖几乎相贴：“因为我们，还不够两情相悦。”
程令雪迷蒙的眸子倏而睁大。
她想起来了：“对，方才只有我亲了你，但哥哥你没有。”
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程令雪偏过头，将被热气熏红的侧脸凑给他：“那你快亲我一口。”
她毫不设防，甚至主动将脸颊袒露给他，和幼时全心全意信赖他时一样，姬月恒心里倏然被填满。
他倾身，在她额上温柔轻吻。
只浅浅的一下，一触即离，如同拂过水面的蝴蝶。
程令雪心里漾开满足的涟漪。
他温柔一如既往，让她寻回少时被他搂在怀里宠溺的旧忆。
那陌生的侵略感，消失了。
程令雪欣然搂住姬月恒，惊奇道：“真的好了，果然如此！”
说着脑袋还在他下颚处一蹭一蹭的，活脱脱一只被鱼干喂饱的狸奴，热情又依赖的姿态让姬月恒愉悦。
身上灼人的痛苦虽还未散，可心里的空洞却得到了修补。
果真如此。
他轻柔地抚了抚她濡湿的额发，哄道：“好了，先上去吧，在这待久了被母亲和旁人知晓又要说我们了。”
一言惊醒了程令雪。
也是，云姨还有阿娘，以及赵嬷嬷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过，让他们恪守男女大防，离彼此远些。
可她忍不住，阿九哥哥也是。
他们本就不应该分开。
但为了往后还能偷偷摸摸地亲近，程令雪决定阳奉阴违。
她听话地爬出了温泉池。
“阿九哥哥，我先溜了，晚些时候再去找你‘两情相悦’吧！”
说罢拿起池边的外衫，一溜烟地消失了，只余姬月恒独自泡在水中，人一走，他苦恼地看向水下匕首。
“七七都走了，为何还不落下？”
或许是池水太热，想到这一点，姬月恒扶着溪石起身，回到房中静坐须臾，那热意果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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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楚钧在山中养病期间，程令雪收到家中来信，当年抚养阿娘的长辈病重，爹爹要陪阿娘南下探望。
阿娘在信中嘱咐程令雪好生照顾弟弟，又补了一句：“虽知你与九公子青梅竹马，然男未婚女未嫁时，纵两情相悦，亦需留意男女大防。”
阿娘还说让云姨敦促他们。
程令雪心虚地收好信。
转过身，见姬月恒坐在雅室内的窗边，垂目认真看书。
阳光从树上洒下来，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驳光影，衣袍上流光溢彩，十八岁的少年已有几分青年的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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