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阿九哥哥,真是好看啊。
想起上次在温泉池中他落在她额头那个温柔郑重,充满珍视的吻,程令雪的嘴角不由悄然上扬。
“程令雪!”
肩头重重搭上一只大手,爽朗地拍了拍,离朱嘴里叼着一根草,字都是咬着说出来的,平添嘚瑟。
“我前几日悟透了一个剑招,现在只觉得豁然开朗,要比一场么?”
程令雪欲将搭在肩头的手甩开,不料离朱的手竟跟块牛皮糖,黏在她肩头如何都甩不开,她如霜似雪的目光扫过去,冷道:“云姨说了,我们长大了,需时刻记着男女大防。”
离朱一愣,发出讥诮的干笑,手将她肩头压得更紧,邪里邪气地嗤道:“你?男女大防?程令雪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放心,在我眼里,你和姬月恒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
程令雪才没耐心与他贫嘴。
她冷静如常,眼波亦如清晨溪流,澄澈清泠,瞧着万般无害。
可身子却悄然一动,离朱只觉得鼻尖拂过一阵清冷的风,转瞬间人已被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
程令雪无情地将他至一边,袖摆生风,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
“我想,不必比了。”
她撂下轻描淡写又傲然的一句话,转身就要往茶室走。
套近乎不成,离朱揉着胳膊,愤愤道:“无情的女人!你最好对姬月恒也一视同仁,若让我逮着你和他有超出礼节的亲近,非告诉你阿娘!”
程令雪背对着他,清姿仍旧冷然如月下夜莲,在离朱看不到的地方,她纤长的羽睫一颤,杏眸划过心虚。
稳住心神,她嘴硬地“哦”一声。
但要朝着茶室迈去的步伐还是调转了方向,回到自己院中。
-
茶室临窗的园中已空无一人。
窗边搭了只修如玉竹的手,起初慵懒,后来一点点蓄力,紧扣住窗柩,白皙皮肤下有青筋浮动。
茶水凉了一盏又一盏。
她还是没来。
又候了许久,姬月恒唤来亭松:“亭松,你去看看她在何处?”
亭松很快回来:“令雪姑娘和离朱一块下了山,听说是郡主养的那只仙八色鸫溜了出去,眼下各处在寻。”
姬月恒看向廊下。
那里也有鸟笼,笼中雀儿正乖巧待着,他同雀儿道:“她总是不乖,你说,我是不是该把她也圈起来?”
想到她或许会和离朱“两情相悦”,像吻他那般吻离朱。
少年眸底越发喑沉。
一阵风拂过,吹散阴郁的念头,姬月恒兀自笑了笑。
七七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然而他在窗前从正午等到黄昏,黄昏再等到月上中天时分。
她还是没来。
侍婢说:“令雪姑娘下半晌便回了山庄,应当是在照顾楚小公子。”
姬月恒仍在茶室中,垂着眼纹丝未动,夜风吹动烛火,他脸上光影变幻莫测,如雨前的阴云。
或许她是去别处寻他不见。
不能让她扑了空,他理性去找她的,姬月恒如此想。
可……万一去了她没来。
最终姬月恒没动。
烛光已燃尽,扑簌,夜风吹来,烛火应声而灭,周遭只余月光。
姬月恒闭上眼,后背贴上轮椅的椅背,手亦扣紧扶手。
不知多久,又有风过。
这回的风和之前不大一样,但姬月恒还是没有睁开眼。
不睁眼,至少不会失望。
暗夜之中,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惊动了地上黑影。
须臾,那微风又靠紧了。
姬月恒这才有所察觉,他垂下的长睫动了动,风陡然靠近。
他额间落下个轻轻的吻。
姬月恒手扣住扶手,身子寸寸僵硬,耳畔有个鬼魅在低声道:“阿九哥哥,我溜过来与你幽会了。”
-
吻上姬月恒的这一刻,程令雪感慨万千,真不容易啊,她这一日又要给云姨找那只云雀,又要在离朱跟前营造她和阿九哥哥并未过多亲近的假象。还要担心阿九哥哥独守空房会失落。
日理万机只怕也不过如此!
而她忙活一日,只为了守住和阿九哥哥见不得光的感情,回忆起来竟比戏文中的苦命鸳鸯还凄苦。
但感情不就是这样?
不经外界磋磨,如何显得两人心心相印,又怎能算得上刻骨铭心?
程令雪“吧唧”又亲了一口,捧住姬月恒的脸,如戏文中安抚闺阁小姐的书生,语气温柔又稳妥。
“久等了吧,别哭,我——
“赶回来了。”
“噗……”
姬月恒虽未看过戏,更未看过话本子,但也见过山庄里的马夫安慰妻子时的模样,与她如出一辙。
想也不必想,她在唱戏。
被她这一通假模假样的一宽慰,姬月恒不自觉地想笑。
盘旋心头一日的杂念散去。
只剩压不住的笑意。
他未笑出声,只以拳头轻抵着嘴角,低着头笑得肩头一抖一抖的。
程令雪不大高兴了。
她直起上身,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纤瘦身姿在月色映照下尤为漠然,比雪中的青竹还矜傲。
她背过去,淡道:“走吧,夜深了,既然体弱,就合该好好歇着。”
言辞间夹了些报复性的讥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