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恒心头本因为离别罩着不安的阴云,她这戏台子一搭起,他被她逗笑了,好在他如今憋笑已相当熟练。
他配合着叹息,更亲昵地拥着她:“我会保重,妹妹亦是。”
程令雪手又缠上他脖颈。
和姬月恒相互触抚,如此亲密了片刻,他们离了藏书阁。
姬月恒回自己院中泡药浴。
程令雪去同离朱道别。
离朱的房中。
香炉中,燃着气味怪异的香,但他这人素来喜欢捣鼓些古怪的东西,又是一道长大的挚友,程令雪并未多想。
离朱来了,与她说了会话,又给她递了一盒糕点,便吃点心便道别着,程令雪思绪逐渐恍惚,她眼前只有离朱一个人,少年盯着他,开始一字一句地叮嘱:“程令雪,你记住,在山庄数月里,你和姬月恒只以兄妹的关系相处,没有过多亲近,更没有撞见阿姐和姬长公子之事,姬月恒在你心中,也只是妹妹与兄长,往后再见到他,要避嫌,保持着距离……”
程令雪目光呆滞。
离朱说一句,她便应一句。
见她如此,离朱满意地掐了香,送程令雪一家离了山庄。
-
日若白驹过隙,转眼已一年。
这一年里,楚珣决议远离权势纷争、多陪陪妻儿,便辞了官,一家人忙着从洛川迁至楚珣故里江州。
程令雪回家后便不曾去过云昭山庄,只偶尔给阿九哥哥他们去信。信上她也只是问候他们的起居日常,字句之间亲敬有余,但暧昧不足——
“阿九哥哥,数月不见,哥哥的身子可调理好,因家中搬迁……”
山庄中,姬月恒放下书信。
他抬头看向枣树。
时入盛夏,枣树枝叶繁茂,他出神地看向错落树枝,仿佛下一刻,七七就会从树上从天而降,扑到他怀中。
那样的亲昵让人安心,比白纸黑字上客套的问候来得踏实。
半年了。
她的信来得越来越少,信上的字亦越来越少,且恭敬了许多。
仿若他们当真只有兄妹情。
可惜不是。
姬月恒揉了揉额角,心想或许七七是怕在心上表露太多会被察觉,他们的关系虽不是真的为伦理不容,奈何她就喜欢学习戏文中的苦命鸳鸯。
他只能纵容她。
光阴在书信往来中消失,枣树上的叶子由绿变黄,转眼已秋日。秋风吹遍大江南北,短短半月,江州的树叶亦开始泛黄,风中染了瑟瑟秋意。
江州城中,一处新开的酒楼。
二楼半开的窗边,一只手随意地搭着,白皙的手和漆红描金的窗柩相互映衬,勾勒出风流的意韵。
酒楼开在城中最热闹的一条街上,在二楼望去,只见楼下摊贩林立,行人络绎不绝,车马来来往往。
忙碌奔走的众多行人之中,掠过一抹白色裙角,窗边的手倏然一抬,又轻轻地落下,在窗台上愉悦地轻叩。
那白裙的少女侧着身,越过人群往对面琴馆而去,离得太远看不真切,秀美的眉眼亦只能看清五分。
轻叩的长指又稍显迟疑。
少女提着裙摆往琴馆去,只露出一个纤瘦清冷的背影,窗边,姬月恒定定地看着她远去,眸光逐渐柔和。
她家中没有姐妹,又是在江州,气质虽比他印象中的人要内敛,但她一贯爱做戏,装的也不奇怪。
他并不急于相见,反而想知道不在身边时,她可会觉得孤单?
毕竟他们自幼形影不离。
姬月恒远眺楼下。
白裙少女入了琴馆,不久后,一个青衫书生亦入内。本是毫无关联的二人,他并不在意,但一刻钟后,他见到少女和那位书生并肩从琴馆中走出来。
少女跟在书生身后,看不清容颜,但举止间尽是羞赧。二人衣袖相擦,袖摆遮掩下的手似在相牵。
一出琴馆,二人便分了开。
显然他们在避嫌。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在洛川山庄中时,便是如此,她与他明面上若兄妹相亲,私下却在山庄的各个角落私会,享受着背人的刺激。
姬月恒倏然沉眸。
心里有个残忍的声音在说话。
那些信上越发生疏的问候,一遍遍强调的兄妹之情,不是在遮掩,而是因为她身边有了别的郎君?
窗边的手屈紧又放松。
姬月恒慢慢地垂下眸,长睫遮覆下的眼眸平宁安静。
或许只是认错了。
-
楚宅。
程令雪从外归来时,惊觉往日清静的家中满是欢声笑语。
仆婢来来往往地忙碌,几个年幼的侍婢兴奋地窃窃私语,时而探着脑袋往前院的方向看去,似乎在瞧什么人。
程令雪悄然凑近,只听小丫头们欣然道:“真是神仙似的!我张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公子。”
她平日里和几个小丫头关系不错,没什么主仆之分,还不时会逗弄她们,便不动声色地插话:“说的是谁啊?”
小丫头没注意到是她,顺嘴接道:“不认识,听说是什么洛川姬家的九公子,和大小姐情同兄妹……”
扭头看到是程令雪,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忙连声道歉请安。
程令雪挥挥手,说了句不妨事,而后一溜烟往内院去了。
阿九哥哥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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