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烫得她心头一紧,随即陌生的紧张占据心头。
程令雪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只把阿九哥哥当做兄长,亲兄长,为何见兄长会紧张?
也许是自己长大了。
都说女大避兄,会紧张再寻常不过。她回到院中,沐浴后换了一身崭新衣裙,这才硬着头皮去往前院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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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正厅中。
楚珣沈吟秋夫妇正和姬月恒寒暄,问起安和郡主,又提起他:“贤侄天资聪颖,无论从商还是入仕,都会如鱼得水,只不过从商的确要比入仕自在。”
姬月恒谦逊笑笑:“世叔所言,正是侄儿所想,侄儿和七七一样,自由惯了,亦不想权势斗争。”
楚珣在心里算了算。
半个时辰了,九公子提了七七八次!什么话都能绕回七七身上。
只是不知女儿是如何想,倘若两情相悦,两个孩子自幼一道长大,对彼此都熟悉,倒也是佳缘。
说曹操曹操便到。
门前木地板上,投映下一道秀丽的影子,生分迟疑地跨过门槛。沈吟秋笑着拉过程令雪的手。
“七七,来,看看谁来了!”
看见那片裙角,姬月恒悬停在半空的长指倏然落了下来。
她今日穿的浅绿衣裙。
不是她。
他唇边有浅浅笑意漫开,如平静湖面徐徐扩散的圈圈涟漪。
“七七妹妹,别来无恙啊。”
姬月恒轻唤她。
程令雪头也不敢抬,阿娘教了她两三年的闺秀之仪,都没能让她记住,偏生今日,一套礼节行云流水。真像个书香门第的深闺少女。
“见过阿九哥哥。”
沈吟秋和楚珣夫妇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外。七七从前和九公子亲昵到他们得再三强调男女大防,如今怎么这样客气。
沈吟秋戏说道:“换了身新裙子,今日那白裙又弄脏了?”
闻言,姬月恒长指猛一抬。
他抬眸凝着程令雪。
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程令雪不知为何心跳竟乱了。
太久没见了,印象中的阿九哥哥已从一个少年成了眼前从容稳重的青年,解了毒后,他已不再需轮椅代步,文弱减了几分,通身的矜贵。
这样的哥哥,有些陌生。
程令雪不敢与他对视,闪烁的目光显出心虚,同阿娘道:“去琴馆了。”
记起对惜霜的承诺,她又补了一句:“本想找惜霜,但她在府上闭门不出,这才去琴馆,半道偶然碰到季家表兄,同他说了两句话。”
每说一句,姬月恒眸色暗一分。
悬停半空的手指屈起,他眼中反而笑意和煦:“许久不见,七七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气色亦更红润,去岁除夕在假山夜游时,尚还很清瘦。”
去岁除夕,他们在假山深处亲昵,姬月恒揉弄她时曾调侃她:“瘦了,就这处还有些肉。”此后好长一阵,七七都听不得“清瘦”二字。
她记性好,想必不会忘。
可姬月恒望着她,不曾在那双杏眸里看到半分羞赧。
她十分坦然:“去岁是去岁,如今是如今!我可不是瘦竹竿。”
话里话外大有撇清联系之意。
也许是在避嫌。
姬月恒温柔地笑笑,抑下眸中的异色,只道:“也是。”
他从容起身,同楚珣夫妇道别,见程令雪生分地躲在身后,径直越过众人,来到她身前:“将近一年不见,七七不亲自送送阿九哥哥么?”
程令雪本想再缓缓,被他点到了,只能压下生分送他。
两人到了巷尾,姬月恒忽然牵住她的手,拥她入怀:“想我没?”
少时他们总是黏在一起,甚至还一道泡澡,也曾如此亲密相拥,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但实在太久没见面,重逢后姬月恒亦变了很多。
程令雪浑身僵若冰雕。
她要推开他,却被青年抱得更紧:“别动,再抱一会。”
他的唇瓣在她额上擦过。
润凉的触感擦过,仿佛一滴雨落下,可过后被他唇瓣贴过的地方却像被蜜蜂蛰咬,酥麻发痒。
程令雪浑身一个激灵。
她猛地推开姬月恒:“阿九哥哥,你……你该回去了!”
她的抵触似一把刀,刮过姬月恒眼底,和煦的桃花眼中如被霜雪冻住,冷澈之余露出细微的晦暗寥落。
他反手拉住她腕子,唤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纵容:“七七,你可还记得在洛川守岁时,你我的约定。”
程令雪仔细回想了一遍。
她讶然看向姬月恒:“你是说,我们要永远当兄妹的约定?”
见阿九哥哥眉心微微蹙起,她猜自己是记错了,然而以她和阿九哥哥的情谊,这样实在容易让人心凉。
她心虚地默了默,绽出纯澈的微笑:“这一年太忙,去岁的事很多我都记得不大清楚。不过,放心,你永远是我的哥哥,比亲兄长还亲!”
握着她腕子的手力度倏然增大。
姬月恒一言不发,直直地看着她,不错过她面上一丝情绪。
他从她眼里看到了心虚、生分。
唯独没有羞赧。
这是在洛川他们“两情相悦”时,她面对待他和赤箭最大的区别。
彼时她即便刻意在人前与他避嫌,但看向他时,总含着欲说还休的羞赧,看向赤箭则无比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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