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随之扑面，人却依旧礼貌懂事地冲四楼鞠了一躬告别，才上车。
车行二十分钟，他终于从压抑的情绪里解脱出来, 又想到林奚今天要碰面几位股东, 不知她到底谋划到了什么地步, 会不会恒生变数, 向后倚着闭目思索。
但林奚这一天超出她想象的顺利。
股东预备会议进展不错, 董事提名材料也已经进入审核, 竞演内容打磨了几次，最重要的是, 她拿下了林之乔这个关键股东支持。
实际上，在仓促出发红海前, 她已经和律师团队准备下七个方案。
一夜夜熬了那么久，她早就高效超额完成许多事：自我评估、建立人脉网络、打造业绩形象，还有每个人可能会有什么说法，她要如何一一破题；若有突发情况，她预备下的谈判方案……
为着这一席董事位，她事无巨细的准备，甚至是在红海事件发生，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第一时间把和林之乔谈判的有利内容落实到了纸上。
——她只等行使自己股东权利，且拿到责权利匹配的投票权。
这么一天下来，林奚心情好得没边儿了。
傍晚，Andy电话来通知，她在半年前等拍的一座南亚小岛已经进入拍卖程序，Andy请示她是否让团队过去代牌。
看，好事都撞到一起。
林奚从公司电梯出来，让Andy全权决定：“我最近要回小楼，你看着办。”
Andy刚回了个“好”，电话那头突然出现李年年的嚷嚷：“奚奚！你回来啦！”
“你还在多加利？”林奚难以置信。
“我担心，所以一直等你回来！”李年年从Andy手中抢过手机，嚷嚷得更大声，“你没事吗！你怎么不给我们打电话！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等等！”
林奚没法回答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叫停，“我刚下班。”
李年年听出她的明媚心情，折中了距离：“晚上我要去一个展，离你们公司不远，你陪我去好不好！”
“地址发我。”
林奚晚上暂没有其他事，干脆和李年年见一面。
李年年发来的位置是城中一处旧公馆。
那房子出名得很。
上个世纪是位爱尔兰作家所有，后又被一法国画家买去，最后到了位樊姓翻译家手里。这么百年传承下来，旧公馆成了顶级文化沙龙的代名词。
胡同似的窄巷，从外三层就设置了“禁止通行”的标志。
林奚没有请柬，只能将车暂时停到一旁等李年年。
李年年姗姗来迟，见到林奚，鬼马精灵地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奚奚！你这次出差没受伤吧！”
她关切太盛，人快从车窗爬出来。
旁边一辆墨黑幻影驶过，在巷子里错不开车，差点擦掉她脑袋。
吓得林奚额角一跳：“小心！”
李年年蛮不在乎，下了车扑上来，反而转着圈检查她：“真没受伤？我快吓死了！但秦胜说你回来了，人没事。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的紧张不像假的，带点委屈的埋怨。
林奚只得顺着她讲：“是想今天找你的。”
在里弄里七拐八绕，两人走到两片厚重大门前。
刚刚那辆幻影还没有她们走路快，才驶停，车上下来一中年男人。
因着刚刚的渊源，他冲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李年年正到处摸请柬，见状看过去，又觉得人不够帅，不以为意地撅撅嘴，收回视线。
进了门，公馆内部有如霍然洞开，开阔明亮了。
十字轴线布局，宽广草坪中心耸立着一棵百年雪松。
三层水刷石的花园洋房，既有科林斯混凝土柱，又有中式的宝瓶栏杆，看得出主人中西并蓄的审美。
走到花园一角，幻影先生追上来，冲林奚伸出手：“你好。”
李年年觉得他莫名其妙，不客气回：“干嘛？”
林奚淡然笑笑，没回握，只欠欠身：“你好。”
她今天穿得实在简单，让靠衣着判断人价值的投机者难以判断。
但她还有张出众的脸，让人过目不忘。
幻影先生不肯走，坚持陪在两人左右。
公馆平时不对外开放，有展也多是应私人邀请而来。
林奚顾着不知谁的人情，不好太失礼，只能由着对方跟随。
今日的展很有意思，是钻石艺术展。
主角是钻石，但三层展场不见一颗——整场展是以钻石粉作画，也有个别用钻石打造出的艺术视觉装置。
自然界钻石色彩不多，能挑出高纯度再研磨成粉，做了绘画的颜料，除了成本天价外，画面会比其他常规画多一层亮闪的色泽。
——这真的是主人家有钱到没地方花，只能绞尽脑汁给自己发明些出其不意的新玩具。
李年年是被邀请来，往日钻石作画她见过，但上下三层废掉至少上万颗的少见。
她也觉有意思，指指面前一幅画，十分专业：“这幅作品是借鉴于梅尔茨的装置艺术。梅尔茨这人特别喜欢用廉价废弃材料创作，但这幅却用最贵的彩钻做颜料，是不是很讽刺？真够后现代主义的。”
林奚只认得那些作品具有拍卖价值的画家，但不扫兴，认真听李年年介绍。
幻影先生也很专注，却不看画，注意力全在两位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