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事情永远可控，永远被自己控。但显然事情已经快失控了，她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光明正大和爷爷开口谈她想要做的事。
都不用爷爷误会，连她自己都快觉得路清让成了她的私心。
路清让一直等在门外，又换上白天那身西装，倚在墙上，看着地上餐盘里的汤一点点凉掉。
门始终没开过。
他又去加热了一遍餐盘里的晚饭，放在卧室门前。
一门之隔，他向室内方向沉沉看了一眼，回了书房。
坐在书桌前，眸色深深。
他脑中也乱，和她一样，突然不知道该给两个人的关系怎么收场。
戳破这层纸，那又要做什么？
不戳破这层纸，就要慢慢来，慢慢怎么来？
她是能不要这事业，还是不结秦家这婚？
他是能重新投胎成哪家贵公子，还是能奇迹般顺通无阻地爬上去，和她顶峰相见？
现实讲不了童话，他已经将人的精力拉倒极限，才换来短时间内这么点成就。
风一吹就散。
路清让觉得有把锉刀，在心脏上日复一日地打磨，现在那个位置已经缺了个角，成了齑粉。
他只能用力攥在手里，唯恐被雨一打，就泥泞到自己也捡不起来，心脏再也复原不回来。
电脑显示屏开着，手机屏幕也在闪。
他再次看向页面上那些热度居高不下的帖子。
眼角潮红。
上午的新闻如如林奚所愿已经不见踪影，但，互联网已经出现了新话题。
图片里，比白色法拉利事故现场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姣好的年轻女孩的脸。
人站在法拉利车尾，眼神有些冷，但掩盖不掉精致五官带来的明艳。
身姿卓然，有股和身边看客不在一个画面里的出尘感。
不是这张照片太惊艳。
是她太惊艳。
高科官网上那张路清让的证件照快被传遍了。而此时宴会和路演丑闻的女主角也终于被扒出来正脸，结果却哗然了所有人。
原来青年投资人讨好的不是富婆，是这么出众的美人？！
没见过这种剧情走向。
路清让捏了捏鼻梁，颓然。
交通事故现场。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这都能被网友翻出来。
那辆白色法拉利成了推测女主角身份的关键线索，在被一位跑车俱乐部的成员印证了那一款国内只引进了七辆后，众人讨论的热情空前高涨。
答案，近在眼前。
路清让觉得不能再这样守株待兔了。
最后很有可能，成为兔子被众人围剿的是他们两人。
他拿起手机，看向林爷爷的电话号码。
第 65 章
电话没拨出去, 路清让先听到了敲门声。
他侧耳细听，确定有人敲门，起身从书房走出去。
“林爷爷。”
推开门，他似有预料, 很平静叫人。
花园小洋房没有电梯, 林老爷子拄着暗棕的拐杖, 或许是许久不爬楼，看着气不大顺。
对他的出现，路清让并不诧异。
二十年前找一个小孩不容易, 但现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 想找一个成年人，太简单。
林奚在这, 迟早会被林家找来, 不是今晚就是明早。
早晚而已。
然而等他看清林老爷子身后的人，原本的平静转瞬变为错愕，甚至没能掩盖掉自己的难以置信，原地滞着。
“不邀请我进去？”老爷子威严审视。
看了半天，路清让才对老爷子的话做出反应, 嘴角隐隐噙起自嘲的笑, 礼貌侧过身, 为门口两人留出过行空间。
程松元一直微低着头, 伴在老爷子身侧, 亦步亦趋跟进来。
他始终没看路清让一眼, 也没接收到那些意味深长却又明显带着失望的眼神，像刻意回避。
老爷子很知道应该如何以最小力气出手获得最大回报。
程松元从实习起就跟着路清让, 但人，是他从校园里选出来的, 他还开了另一份薪资，自然对他负责。
他刻意将人带来，就是为着路清让眼中下意识的“惊”。
现在，他对达成的警示效果很满意，站在客厅不紧不慢打量房子环境，略一扬起拐杖，音调无波：“叫奚奚出来。”
路清让僵硬颔首，走向卧室，敲门。
地上的餐盘还在，饭没动过，人也不出来，根本不应。
路清让用眼角余光扫回客厅，又敲了两声，还是没听到回应。
睡着了？
路清让的为难和担心混在一起，又尴尬看回客厅。
老爷子显然等烦了，坐在沙发上锐利如苍鹰。
他气场沉沉，自上而下旁观。
路清让绷紧神经，转向旁边书房取钥匙，返回来开门。
她确实睡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拉上窗帘，室外有万家灯火，房间内同样被映得流光闪烁。
以她的睡眠质量，不知道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睡着的。
路清让没时间多想，轻声叫人：“爷爷来了。”
林奚睡得不重，只是头脑昏沉，大概是睡得实在太久，睁开眼还有点懵：“什么？”
不等路清让重复，她理智回笼，醒得彻底，跳下床，又紧急折回来，推路清让出去：“我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