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最快速换回她的职业装,神经也跟着越来越纤细:爷爷怎么来的这么快!
这着实超出她的预料。
她将原计划又斟酌了一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老爷子原还不急不躁,看到她的第一眼,双眸中的雷霆之怒便隐约滚起来。
她衣服褶了几道,脸上有小片粉红睡痕,她还能睡着?——他把林奚的出格迁怒到路清让身上,阴冷瞟闪了一眼旁边人。
林奚没能察言观色爷爷的表情,她的注意力全被站在沙发旁的程松元吸引去。
和路清让一样,她先是静默地看看,好一会,硬扯开嘴角,笑了。
难怪她的事情总能传到爷爷耳朵里。
她恍然惊心,最初在北京会馆遇到齐向东,她还以为是吴江告密,现在想,知道这件事的还有程松元——她让程松元帮自己调取集团内部数据来着。
他明明是路清让的人,但后来路清让找到箭馆时却对自己在做什么一无所知,那会她就应该留意的。
这么一推测,她不由继续向前回顾。
她第一次见程松元是因为自己当时携爷爷之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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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捐楼,负责人是程松元。
爷爷怎么能花这么长时间往他们身边放一个自己人?
林奚心里无语也好笑,这一课,她认了。
“你不用小题大做。”
老爷子看懂她的意思,制止她脑中的盘算。
他很淡定,淡定到林奚怀疑自己在与虎谋皮。
胜算不定,结果很可能只是自己自导自演、自娱自乐。
“出那么大新闻,你却在这躲着,不就是等我找来。”老爷子指指沙发示意她也坐下,“现在我来了,你想谈什么,谈吧。”
他无比平静,林奚已经摸不准他的任何想法,索性不再弯弯绕绕:“爷爷,你知道铃木集团那个养子吗?”
老爷子根本不接她的招,置若罔闻地安静等她的下一句。
林奚却把话收了回来。
真搞清楚爷爷把路清让接回家的动机又能怎么样?
事已至此,争论谁对谁错、目的几何,不全是白费口舌。
还不如开门见山地亮剑。
“婚,我不打算结了。”
她云淡风轻,却犹如掷雷,四座皆惊。
屋内一片诡异的死寂。
路清让瞳孔皱缩,思绪成了空白,只剩一声长长笛哨在耳朵里连续呼啸。
老爷子终于克制不住暴怒,捏着拐杖的手臂肌肉猛烈颤抖,扬起指向路清让:“为他?”
路清让知道她不是为自己。
但这样的事实,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为我自己。”
林奚仍旧站着,语速也快起来,显得人极其不耐烦,“和谁,我都不结了。”
“所以巴不得看舆论越闹越大?”
老爷子技高一筹,马上弄懂她的意图,人跟着恢复步步为营的镇静,“董事的看法也不重要了是不是?”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是下策。
林奚却对这种话术的拿捏嗤之以鼻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那群人都会抓着做文章,事情大点、小点,有什么区别?不如我自己也从中赚点便宜,总算亏得少点。”
她讲得没错,正是因为没错,老爷子才气得脸色发紫,这可真是他教出来的亲孙女。
比林昱那种不学无术、只会摔盆掼瓦的要难搞得多。
路清让发觉林奚不同往日,有种不容侵犯的坚定。
不是前段时间,他已经气得口不择言,她却淡定转身离开,就忍着,对所有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明明锋芒必现才是她的样子。
“爷爷,”林奚口吻又冷了几度,像欲起的寒潮,“我有股份,为什么不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下班前,我给林之乔发了封邮件,内容呢,是提醒他这儿子当得有多合格这件事。”
话藏隐情,老爷子陡然色变,听懂了她的意有所指。
“我这新闻顶多算花边性质。林之乔可就不一样了,为了娶个刘华荣气死自己亲妈,他要出了新闻,一个不伦,一个不孝,您打算保哪一个?”
已经没人去思考她一个晚辈讲这话合不合适,单是内容就足以让屋内地动山摇。
老爷子撑着拐杖站起来,竟然寒心到站不稳。
这个孙女,他确确实实是捧在手里养起来的,是他教得太好了,让她这样肆意妄为。
他越过茶几,向前几步,疾言厉色:“是我对你太宽容了!”
宽容?
林奚轻蔑勾起嘴角:“到底对谁太宽容?!您敢说林之乔当时非要娶刘华荣,就没得到您的默许?您作为大家长,怎么不反思林家人都这个样子!”
她快止不住情绪,从谈判变成了发泄不满。一想到那个在奶奶走后,让她突然害怕和恐惧的小楼,甚至带着恨意的决绝:“我要是下地狱,那有的是人该千刀万剐!谁比谁有资格……”
响亮似一声耳光。
老爷子阴沉可怖,眼神凌人,扬手想掴,却被路清让猝然挡下。
这一掌够结实,震得路清让手臂发麻。
他是旁观者,却也是话题里的亲历人。
这么久了,所有人都快忘了林家的宋奶奶,只她记得,不仅记得,还依旧不甘不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