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预料到这一巴掌,掌风带起她脸颊上的发丝,头发都乱了,人也一动不动,冷漠、高傲。
没关系,今夜她完全可以一个人与全世界为敌。
“我最后问你一遍,婚结还是不结?”
老爷子脸上的肌肉已经被气到微微扭曲了,最后一遍发出警告。
“我说了,我不想。”
“仗着我疼你是不是?”老爷子一挥,示意程松元过来搀扶气息不匀的自己,“你真觉得我不舍得断了你所有前路?”
“爷爷!”林奚心里憋着劲儿,“你没听我叫过苦、喊过累、嫌过脏和危险,我要的和我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能不能对我公平一点!”
听她这么说,老爷子笑了,忽现苍老神态:“不公平的不是我。”
衰败让他的凌厉像团皱了的纸。
林奚突然对抗不下去,心里也跟着皱了。
老爷子一步一顿走到房门口,转过身,声音像从空旷礼堂传来:“我挑了很久,才选中秦胜这孩子。我不能保证他的心在哪里,但我能保证他会对你很好,秦家会对你很好。奚奚,我也是费了很多心思,才为你筹谋出一条养尊处优的路,可以每天赏花喝茶,安稳无虞。”
一个迟暮老人的真心都在这个舐犊的眼神里了。
真的么?
一辈子的事谁能保证呢?
林奚抬起头,倔强地不肯开口回答,就遥遥看着。
她不要那条路,她只要她自己的路。
老爷子看着她不服输的偏执,动了动唇角,勉强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微弱点了点头,颤巍巍走出门外。
程松元在路清让合上门前,向这些人深深看了一眼。
今晚五味杂陈的还有他。
林奚安安静静看着那条入户门的那条缝越来越小,一老一少两个身影也越来越小,最后全都消失不见,人扶着茶几滑到地上,咬住嘴唇,控制情绪。
好好的判,怎么也没谈下去。
她嘴唇没了血色,人看上去摇摇欲坠的苍白,眼中越来越热,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不肯哭出声,硬是把手指塞进嘴里消音,却怎么都忍不住,手指快被咬出血。
路清让回身发现她的异常,脑袋嗡了一下,扑身上去,试图掰开她的狠劲儿:“奚奚,奚奚……”
只能一遍遍叫她名字,唤起她的理智。
终于把手指从她嘴里抢救下来,路清让把人按在自己胸口,不敢放开。
她哪里哭过,从小到大,都是她把别人惹哭。
现在却哭得整个人簌簌发抖。
路清让觉得那把锉刀在飞速运转,几秒之内就快把整颗心脏磨碎了。
他突然认命地想,大家都没错,老爷子也不是苛待她,给了钱给了爱,只是她不要这些。她也不是有意作对,她从小不就是那样一个小孩,信仰般要选择都能公平,要拒绝都能自由。
所以除了向上走,别无他法。
路清让替怀里的人顺了顺头发,拿手背轻轻拭掉她脸上的泪,低头在她眼睛上轻轻落了枚吻。
错的应该是他。
至少现在他给不了她什么,那就不能坠着她下落。
第 66 章
林奚没有哭很久。
她曲腿坐得别扭, 脸贴着路清让的衬衣蹭了两下,发呆。
人似灵魂出窍,眼睛很缓慢才眨动一下。
路清让由她放空,只用胳膊承住她的力, 让她能在怀里坐得舒服一点。
最后直至胳膊快失去知觉, 稍一在她身后活动两下手指, 立即传来又胀又麻的痛感。
林奚被他细微吃痛表情叫醒,总算恢复点生气,支他起来, 自己也拄着茶几起身, 微微掀起眼皮——
“秦胜?”
人站在半开的门外,半袖的休闲衬衣, 衣服松垮, 气质却冷肃。
“什么时候来的?”林奚皱眉。
路清让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既不惊也不怒,平静接受这个“他来了”的既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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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胜却根本不看他,只盯着林奚乱七八糟的脸。她哭得鼻尖红红,和平时的趾高气昂两模两样。走进来, 不知是解释还是教训:“你们的门, 根本没关上。”
他不犯浑嬉笑时, 凌厉五官总让人有点忌惮。
林奚瞪回去, 不受他冷眼:“没关上你就不会敲门了?”
秦胜早就来了。
李年年看到新闻后, 哆哆嗦嗦给他打电话解决这事。秦胜从床上弹起来, 回拨林奚的电话,关机, 马上下楼丢给前院警卫一句“和老爷子讲,我去找林奚”, 便迅速折返回来。
他找起人比林老爷子更高效,飞机一落地就直奔城北壹号。
只是临到门口,他忽然迟疑了,硬生生在楼下的小花园坐了两个多小时,看林老爷子来过又走,这才提了提勇气上楼。
一来就看到她在哭。
秦胜先是惊,再接着就是自我怀疑,最后脑中什么想法都没了。
“新闻不打算删了?”
秦胜终于扫了眼路清让,态度一反常态的平和。
“随便吧。”
林奚也去看路清让。
新闻这事对她是名誉攻击,难听的议论再猖狂也不敢真舞到她脸上,至于网上那些,她根本不在乎。路清让就不一样了,他的损失全是实心的,甚至还能不能重返行业都未可知。原本就是迅速拉来的关系,没有扎实的根基,就看他平日维护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