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让几不可察地冲她点点头,回应她眼中的问题——“没事。”
事态是控制不住的,现在他也只能等热度退去才能知道自己的损失,再一一反应。何况,他也不是真就全然不管了,他心里有数。
林奚确认了路清让的意思,转回来,吩咐秦胜:“来接我?走吧。”
秦胜看她又回到睥睨天下的状态里,没同往日一样耍贫嘴,沉默着陪她一起出去。
快要走到门口,林奚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转身又去看路清让。
他应该叫住自己的。
或者至少告个别什么的。
看着路清让并没有打算开口的打算,林奚无声默了会,也没讲再见,飞速下楼离开。
秦胜的司机一直在楼下等着。
上了车,林奚报地址:“去林氏集团总部。”
秦胜从另一侧上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么晚去公司干嘛?”
林奚心神不宁,只听到只言片语,敷衍:“有事。”
“真不打算和我结婚?”
“嗯。”她继续敷衍。
司机拐进市区路,道路两旁的树木一排排向车后飞。
秦胜看着映着她侧脸的车窗,像在和那些一闪而过的树讲话:“为什么?”
“新闻满天飞,你们家老爷子那么好面子,还能同意婚事?”林奚从刚刚的思绪里挣脱出来,笑了笑,突然反问,“再说了,你不是和谁结都一样?”
“是一样啊。”秦胜刻意回避她的第一个话题,勾着唇夸张地笑。
“所以,真被我退了婚,也挺受伤的是不是。”
林奚笑了,秦胜也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狗狗藏藏不肯讲真话。
车内氛围终于轻松了些,秦胜看出她的腹诽,耍无赖,非逼她二选一:“要是我和路清让掉水里,你救谁?”
“怎么没有李年年?”
“那你肯定先救她,这还用问。”秦胜讥诮一瞥,再次强调,“就我和路清让。”
“我为什么要救你们?”林奚也瞥他,“自生自灭吧。”
“你怎么能这样!”秦胜从座位上探身,手撑在防撞梁上,认真似审讯,“你得救我。不对,是必须救我。”
林奚想拨开他的手,未果,闭起眼不跟他幼稚。
许久,她感觉身前的胳膊移开了,再睁眼,看到秦胜已经收回手,在位置上斜倚着车身,像自言自语:“所以,路清让有什么长处?”
林奚一愣,也认真想了会,同样像说给自己听:“他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是林奚能给出一个人最高的评价。
物欲横流里,人和人之间只要一点点真心就够了,够珍贵了。太多就假了,哭天摸地地剖开胸脯向对方告白的,那只能是阴谋。
放肆有什么难,收着敛着的善良才稀缺。
快到林氏集团楼下,她开了机,给吴江发过消息,又随便翻了翻新闻,看到交通事故那张图中自己的正脸,的的确确惊异一刹,紧接着沉思了会,不作表态地退出页面。
现下这个时间,集团整栋楼都熄灭了。
司机将车停在大厅入口,林奚下车后仰头看了看顶层,向内示意值班人员过来开门。
秦胜从没来过林氏集团,想了想,也跳下车随她一起。
公司内部空荡无人,只有应急灯微弱。
大厦的值班人员很贴心过来问她要不要照明,被林奚摆手拒绝。
她刷了卡迅速闪进电梯,直升层顶。
“大晚上的你来加班?”秦胜抵着电梯壁,没骨头似的懒散。
“加什么班。”林奚啧他,“你从北京回来就只是为了跟着我?”
“我是打不通你电话,来和你商量新闻的事。”秦胜看着面板上的数字飞升,百无聊赖,“我哪知道你什么意思。不然我早就直接叫人处理掉了,还能留着进老爷子的眼?”
林奚将他的话听进心里,认真想了想:“算了,热度这么高,堵不如疏。”
电梯光线昏昏,照得秦胜无比颓唐。
他动了动唇,没继续问。
“等一下我要去见齐向东。”
电梯门一开,林奚向办公室走,快速交待他,“你就别掺和了。”
“见谁?!”
秦胜顿时来了精神,站直身子,大步跟上。
“齐向东。”林奚白他,“我取点东西就去。”
“我还叫人去查谁搞出的新闻,这么半天,”秦胜反应过来,“还是老熟人是不是?”
林奚没有具体证据,但她十分确信是这里面一定有齐向东捣鬼。
秦胜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人彻底炸了,快把手机捏爆,脏话接二连三:“我他妈就该让人直接弄死这孙子……”
“秦胜!”
林奚低头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找东西,手上一停,抬头呵斥,“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秦胜已经拨出去电话,“三番五次动我的人,老子忍他几回了,齐家生意别想做了……”
林奚不得已只能过来抢走他的手机,把电话按掉,强势命令:“听我讲。”
秦胜收不住戾气,要把手机抢回去,林奚向身后一藏,冷静看他:“我来处理,好吗?”
办公室没开灯,只走廊白炽灯照明。
秦胜气极,黑漉漉的眼珠却在昏暗里发着红亮,人用力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