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松元见两人开始准备聊公事，从一旁退出去。
聊了一个小时，林奚准时出来送客，又转身回去取了手袋，吩咐程松元：“走吧，下班。”
“我也去？”
程松元不能确定她跟自己讲这话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去？”
林奚站定，转头反问。
“不好吧，”程松元犹豫，“林董的寿宴……”
“别浪费了你这双面人生的能力。”林奚有意拿话刺了刺人，却没带恶意，像橡皮泥做的软刀子。
她其实也没多介意程松元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松元还是莫名紧张了一下，想解释然而舌头一拧打了个结，“林奚，不是林小姐……不，小林董……”
见他上纲上线，林奚无奈轻叹一口气：“走吧。我给司机放了个假，现在没人送我过去。”
程松元大脑程序逐渐稳定，又能流畅运转了，默默应下：“好的。”
林老爷子的寿宴定在谷粟，从公司开过去只能走市区中路，等红绿灯的间隙，程松元忍不住想打破车内微静的气氛：“听说林董这次手术恢复得很好。”
自从处理过海难一事后，老爷子就慢慢放手公司事。
手术后更是一直待在小楼养身体，他已经近半年没见过老爷子。
“还会不会再次复发、恶化，全凭运气，这病没个尽头。”
林奚想想爷爷的状态，口吻有些凉。
程松元不知怎么接这话，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正词穷，她又坐在后排冷冷淡淡继续讲：“没关系，我们不都有可能随时会死。”
程松元先是被她的话惊得后脖颈一凉，而后又释怀、坦然，不似以往一板一眼的面瘫，看着红灯转黄、绿灯亮起，唇边已经含起若有若无的浅笑。
他好像……知道林奚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了。
家宴定在晚上七点钟。
林奚计划提前到谷粟盯一盯安排，没想到来赴宴的一个比一个积极，等她抵达时，大家已经到的七七八八。
谷粟是“天圆地方”的建筑格局，外围是不规则的弧，内里是四方古典庭院。
门口员工老远看到她的车，提前打开行车道的门，躬身等在一旁。
但车子只开进半个身子，就被地上一堆乱糟糟的大箱子卡停了。
“林小姐。”谷粟员工对突发情况同样一头雾水，惊慌失措地解释，“不知道箱子哪里来的，刚刚还没有呢。”
林奚脸色不大好看，她对低效的事情一向没多少耐心，利落拉开车门下车，眼皮一搭，人眼快速扫描那几个硕大的箱子。
“拆箱、检查，然后搬走。”
她正下达指示，林昱从拐角的廊道冒出来，倒着步子和面前几个同龄人嬉笑打闹：“我是说搬到侧道！不是车道！你们这也太空耳了吧……”
再转过来，看到箱子前的林奚，又觑了眼她的脸色，后面的话越讲越小声，最后干脆不讲了，稍显心虚地试探：“……怎么了？”
他身后几个男孩一齐拥上来，在林昱和林奚脸上来回打量：“谁呀。”
“林……”林昱差点要报林奚全名，话到嘴巴又咽下，不情不愿，“我姐姐。”
“姐姐好。”
几个男孩齐刷刷鞠躬。
林奚：……
算了，态度尚可。
她又快速扫了眼地上的箱子，问：“什么东西？”
“乐器！”另外几人抢白，“今晚表演用的！”
林奚下意识皱了皱眉，无声看向林昱。
不是演戏么，怎么又去搞乐队了。
“演戏不适合我。”林昱看明白她眼中的问题，不想在朋友面前折面，别别扭扭解释，尽可能含糊其辞，唯恐被林奚追下去拷问。
这点小心思，明晃晃全写在脸上了。
林奚根本懒得深究，更没那么无聊要他当众难堪，不再理会几人，招手让程松元下车：“让人去停车，你跟我来看一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谷粟庭院中间有棵百年奇楠，细长的枝叶伸向穹顶，新透的翠色延伸向庭院不同角落。
林之乔正从二楼的旋梯下来，越过横栏随手摘了片叶子，放到鼻下闻了闻，一低头看到林奚：“你怎么现在才来？”
“怎么了？”
林奚不疾不徐。
“你怎么老是对我这个态度？”林之乔不满，随手扬掉手中的奇楠叶，大步走下台阶，“当时你退婚的时候，我有没有在秦家帮着你说话？再怎么说咱俩也是亲父女对不对，对我态度好一点。”
林奚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争执，敷衍：“嗯。”
“嗯？”林之乔还是不满意，一定要把人教育到他理想中的温顺样子，不依不饶，“你就是谈恋爱谈傻了。他们当然对你好了，不都奔着林家的钱……”
“林叔叔！”
李年年突然从二楼探头，猛地一声叫人，吓得林之乔躯体一颤。
她不走寻常路，好好的台阶不走，偏选择从旋梯的扶手上一路滑下来，几秒之内就闪到两人面前：“怎么不能谈恋爱了？我上回还看见林叔叔你和一个美女姐姐手拉手地逛商场呢！”
“哪回？”
林之乔骤然警惕。
李年年翻着白眼努力思考，想了半天，无辜耸了耸肩表示自己记不大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