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让受不住力,左腿一折,半蹲到地上。
林奚这才想起来路清让傍晚时分还挨过秦胜两拳,耳边一阵嗡鸣。
“林之乔!”她沉下脸,清清晰晰、一字一顿,“你想干嘛。”
“林叔!”
林修旁观至此,终于出声调和。
他一直观察着所有人。
因而轻而易举发现,林奚和路清让间存在某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不是表象那些行为,而是每每动真格时,两人便自动站到了一起,有意无意地维护对方。
他发觉林奚准备蹲下身检查路清让伤势,怕她情绪盲目、失了理性,真和林之乔当场撕破脸,赶紧转移所有人注意:“院长回来了,正在那边接待。”
被他一打岔,林奚冷静下来。
看看路清让,又看看林修,别过脸:“我去叫大家到旁边房间等着。”
“哎。等下。”
林修拉住她,无声举着手机上刚刚敲出来的英文:“律师到了吗?”
林奚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摇了摇头。
林修凝重起来,看向亮着灯的手术室,又低头快速在手机上打字:“该做什么知道吗?”
这次林奚很轻很轻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半年前才经历过林大爷爷的葬礼。
当初公司有多乱套,真真假假的新闻多肆虐,她现在仍心有余悸。
这次情况一样,也不一样。
泰银资本是上市集团,彼时她和林修要面对的是股东、董事、高层,可内地林氏是家族治理的企业架构,也不是上市,除了一丁点员工激励股权和个别股东,其余全捏在林家人手上。
换句话说,这次不是外患,是内忧。
林奚准备先安置好借探望之名来探听的人群,林修拍拍她:“我去吧,让大家都先回去等着。”
临走前,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路清让一眼。
玩味,不满,讥讽。
林奚只当看不见他的眼神,继续守手术室的门。
路清让却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知是被头顶白炽灯晃出的虚影,还是她精神高度紧张过了头,担忧加剧。
林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复杂繁琐,若林老爷子真有三长两短,林奚难免要陷入一场不知为期多久的争权混战。
路清让快速思考。
盘算才开始,手术室的灯“啪”一声灭了。
走廊霎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开了门的手术室。
林奚几乎是踉跄扑上去,抓住梁文平的手,等他宣判。
“林董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转到监护室,现在还不能探视。”梁文平被她的手冰了下,低头看到她手上的纱布,关心,“手怎么了?要我再给你处理一下吗?”
走廊人头攒动,眼还没瞎、能看见她受了伤的就两人。
讽刺。
“不用,”林奚急切着再次确认,“爷爷真没事?”
“没事,”梁文平冲拥上来的人群笑了笑,“放心。”
“老爷子是怎么了!”
林之乔从院长那边奔过来,劈头盖脸问。
“自发性脑出血,”梁文平对他的急吼吼回以淡定,“我让主刀医生过来解释。”
——“什么原因?”
——“那多久能恢复正常生活?”
林奚和林之乔齐声追问。
“这个要看术后恢复。”
梁文平却只回答了林之乔的问题。
林奚觉得梁文平语焉不详得奇怪,还想刨根问底,梁文平却淡淡拍了拍她手背,先行离开。
她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和路清让默默对视,发觉路清让和她一样注意到了梁文平的动作。
“没事了?”林修也跑回来,“谢天谢地!”
林奚顺着他向人群那头看。
刚刚都还在表演听闻噩耗、赶来医院的关切和悲痛,梁文平一讲完,每个人的拙劣演技或多或少都露了马脚——都在偷偷摸摸拿手机传讯息。
没人在乎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大家更担心集团变动。
林奚嘴角一拧,讥笑起来,却冷不丁对上奚娜的眼神。
她摘了墨镜,露出两只明亮杏眼,眸中清澈。
清澈到林奚觉得如果奚娜是“一池”、是浅滩,自己就是“一潭”,是深渊。
倒逼着显得她一团浑浊似的,嘴角一僵,抹掉了脸上所有表情。
她背过身,理性复盘。
爷爷没了生命危险后,她方才后知后觉的怕。
刚刚自己确实不太清醒,竟在那种情况下呆站了几个小时,脑中空空,任由局面推着她走。
若是刚刚梁文平说的是另一种结果,按照眼前这些人的本性,她现在可能已经被这些人生吞活剥了。
消息会被人第一时间散布出去,股东抱团、董事站队,她手上那点股份被挤占也大有可能。
林奚去看林之乔,手心又凉了凉。
他还在情绪激动地嚷嚷,只是看起来情绪激动,实则他比自己冷静得很。
但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她的消息是程松元透露的,难不成程松元是自己和林之乔之间的双面间谍?
林奚倏地掏出手机,不敢再坐以待毙,准备给律师打电话。
奚娜一直在不远处,见她要走,再次优雅着移过来:“奚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