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一扫过眼前这些人,心中更加笃定,读心术消失了。
他的确有那么一丝迷惘,但也不至于为此焦躁不安,无所适从。
本就是上天赐予的异能,这些年来他替父皇铲除奸佞,肃清朝野,读心术的确帮了他很多,可他从未过度依赖这项异能,为此心生懈怠、坐享其成,他立身的本事都是靠他这二十年来勤奋苦读与战场上真刀真枪锤炼出来的,即便没有读心术,也照样能够明察秋毫,游刃有余地处理政务。
相反,云葵那边就热闹多了。
出门前秋蝉在廊下朝她行礼,心里想的却是:
「太子妃今早又被殿下给……哎哟。」
羞得云葵没脸见人。
梳妆过后,前往坤宁宫,才见到皇后,便听到皇后心中暗暗称叹。
「儿媳妇气色真好。」
「看来我儿昨夜伺候得不错。」
云葵满脸通红,只能假装没听到,尽量松弛地在坤宁宫坐了坐。
碰巧两位公主来请安,皇后给她们吃了茶和点心,便起身去了佛堂,让她们年轻人说话。
公主们本以为嫂嫂在她们皇兄的教导下会过得生不如死,没想到每回见面,嫂嫂总是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听闻嫂嫂背书还有奖励,暄和公主好奇极了:“嫂嫂,我皇兄都奖励你什么了?”
云葵如实道:“金镯,璎珞,步摇,金条,还有出宫逛街的奖励……”
她每说一样,两位公主的眼睛就睁大一圈。
暄和公主瞠目结舌:“我们先前被他检查功课,他不找茬就不错了,就算背得滚瓜烂熟,也不过得他一句‘尚可’,背错了还要打手心,嫂嫂不光不用受罚,居然能得这么多奖赏?”
云葵是个低调人,本也没想在公主们面前炫耀,忙道:“我书读得不好,也要受罚的。”
暄和公主诧异:“皇兄也会打你手心吗?”
云葵小脸一红,这倒不好告诉还未出阁的公主,虽然不是打手心,但行房时还要罚她报数这种事,说起来也很丢脸了。
反正殿下坏坏的!
长期处于太子威压之下的婉宁公主也羡慕不已:“皇兄从不逛街的人,竟然愿意陪嫂嫂逛街,真好。”
云葵抿唇笑了笑。
这桩婚事的确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一开始她确实是冲着太子殿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去的,就算他为人刻板严肃,不近人情,也总比远嫁西凉好太多,更何况还是做他的太子妃呢。
后来洞房花烛夜,体会到殿下不为人知的威武雄壮,也曾深觉吃力,后又被他逼着卯时起身读书,本以为天都塌了,可她没想到,一个个诱人的奖励吊在前头,居然激发出了她读书上进的心,几次下来,她的小金库攒了好大一笔呢!
至于殿下,她原以为他不会喜爱她,同房也只为例行公事,早日绵延子嗣,可外表淡漠严厉的殿下竟然也会在一个个炽热的暗夜里,喊她宝宝,抱着她一遍遍地亲吻。
如今有了读心术,更是听到了他许多没羞没臊的心里话,好像……殿下也很喜欢她。
云葵心里美滋滋,一整日都是笑着的。
直到傍晚,云葵做完今日的功课,才猛然意识到,一整日下来,殿下肯定已经知道读心术消失了!
还是说,读心术只是暂时消失,说不准已经回来了?
她不敢确定,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神色如常地与他一起用晚膳,脑海中偶尔抑制不住冒出点想法,偷偷瞧他的脸色,见未有异常,这才稍稍放心。
少了被他读心的束缚,云葵这一觉睡得极为舒坦。
太子就睡得不太好了。
他梦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画面。
龙凤喜帐,烛影摇红,男人动情地亲吻着女人的脸颊。
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女子眼上亦蒙着一层红绸。
太子无意窥探旁人的隐私,尤其是房中事,却听到男人开口说道:“清慈,蒙上眼睛就不怕了。”
这个声音尤其熟悉,太子蹙眉上前,发现果然是吏部侍郎沈言玉。
醒来之后,太子心情复杂,看了眼身侧的太子妃,心中有些窒闷。
早知可以蒙眼,他又何必剃须……弄到最后,反而更教她望而却步了。
可方才这个梦也让他陷入迷茫,不像是他自己的梦,反倒是……像进入了旁人的世界,或许是现实发生的场景,或许也是梦。
他忽然想到,阿葵不就能入旁人的梦吗?尤其是春梦,他听她心里说过太多次这样荒唐的梦。
难道他也有了这项技能?
恰好他在今日失去了读心术。
再联系起她今晨种种异常,小丫头明明提不起精神,却还破天荒地来抱着他索要,还有那些得意和窃喜的表情……太子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想。
云葵在旁睡得沉,并未听到他心中的猜测。
次日又是一场考核。
云葵背得有些吃力,好在将文章完完整整顺了下来,紧张地等他评判。
却见太子眉头深锁,一道心声传入耳中。
「记诵不够熟练,对文章立意的理解也不够深刻,还是打回去重来……」
云葵当场急了:“别呀……”
话音刚落,男人嘴角弯起,将书本递还给她,轻飘飘掠她一眼,“过了。”
云葵满脸愕然,随即反应过来,天杀的她被诓了!!!
她哀怨地将脑袋埋进手臂,哼哼唧唧道:“殿下也不用这么欺负人吧!我昨日才有的,这么快就被你戳穿了。”
太子瞥她:“怎么,你还想试探孤?”
想起昨日帐中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都被她听去,一国储君的威严形象在她面前彻底崩塌,太子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可事已至此,多想无用,她是自己的妻子,喜爱她难道还要藏着掖着吗?听到便听到吧。
太子岔开话题,问道:“这回想要什么奖励?”
云葵昨日便想好了奖励,说起来也是为了他。
“九月十五,我想出宫陪我阿娘两日,还望殿下恩准。”
九月十五?
太子蹙眉,控制自己没有多想,尽量平心静气道:“你去吧。”
云葵点点头:“多谢殿下!”
有了读心术,再也不担心殿下表面严肃是对她不喜,更不用担心自己的心声泄露出去,有点小心思都能被他察觉。
待太子妃欢天地喜出了宫,太子的眉头却越陷越深。
偏挑这时候回府,她难道不知道,九月十六是他的生辰?
婚后这些日子,他明面上鼓励她读书上进,暗地里变着法地寻来稀世珍宝哄她高兴,他此前从未喜欢过谁,不知如何去爱一个人,却也在慢慢尝试着表达自己的喜欢。
可他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却要出宫……
太子闭上眼睛,缓慢地握紧手掌。
他能用三言两语让她暴露读心术,却再也听不到她心中所想。
云葵出了宫,带着月秀直奔御街,花了整整两日的时间,终于亲手做好了一样东西。
傍晚,漆黑檀木马车缓缓停在武宁侯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