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_野梨【完结+番外】(126)

  “用完便收拾干净,碗也一并带下去。”

  尚盈盈吃得心满意足,犹自乐呵着呢。闻言也没多想,她只应了声“是”,便手脚麻利地收拾起食盒,福身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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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入了冬,宫里头便忙着筹备万寿月事宜。

  尚盈盈身上也换了新裁的绣花粉袄子,衬着她那张小脸儿,越发像个刚熟透的蜜桃子,一掐就能掐出水儿来。

  晏绪礼头一回见着,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只淡淡扫过一眼。可背地里,竟一高兴赏了东宫上下好些尺头料子,说是这时节天冷,叫众人多裁几身过冬衣裳。

  尚盈盈从前伺候潘采女,断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自是乐得跟什么似的。她捧着新赏下来的桃粉缎子,回屋就藏进柜子里,临睡前再恋恋不舍地掏出来摸两把。

  她哪里晓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当是太子爷仁厚,体恤下人呢。

  这日天儿阴沉,飘着米粒儿似的细雪珠子,地上早白茫茫铺了一层。

  晏绪礼刚从书房出来,预备回寝殿暖和暖和。远远便瞧见庑廊那头,他那好表侄顾靖之,正眉开眼笑地跟尚盈盈搭着话儿。

  晏绪礼眉头当即就拧成疙瘩,暗道怪不得半天不见人影儿,敢情是被姑娘给绊住了脚。

  只觉得顾靖之脸上那笑,真是怎么瞧怎么硌眼珠子。晏绪礼压着火儿,侧目问身后跟着的来寿:

  “他俩什么时候搭上的?”

  来寿是个人精儿,眼珠子一转,早瞧出太子爷脸上那点儿不痛快,忙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回爷的话,约莫是上月小王爷来东宫那回,正巧碰上玉芙姑娘在扫廊子,就搭了几句话。”

  来寿说着,又撂高儿打远儿,抻脖子端详一番,替他们开脱道:

  “但这也怨不得小王爷,实在是姑娘生得忒标致。就连奴才们见了,都乐意同她说两句顽笑话儿呢。”

  晏绪礼听罢这话,心里火气“噌”地就往上冒,比方才更盛几分。

  玉芙是他的宫女,他这正主儿还没怎么说过几句,旁人倒是一个个都赶着趟儿凑上去了!这还了得?

  晏绪礼霸道性子作祟,哪里还忍得住,当即提步,转眼间便踱到廊子底下。

  也不管那二人正说到什么兴头上,晏绪礼当啷一句便插嘴进去,硬生生把他俩的话头给搅黄了。

  “靖之怎么在这儿杵着?不是说有要事同孤商议么?”

  晏绪礼先是皮笑肉不笑地冲顾靖之寒暄,话锋一转,目光便似不经意地往尚盈盈脸上一扫,口气也冷下来:

  “书橱上的灰都掸干净了?就在这外头瞎逛荡。”

  尚盈盈遭他这冷不丁的一问,唬了一跳,心里直纳闷儿:今儿个没分派她擦书橱的活儿呀?

  可太子爷开了尊口,尚盈盈哪敢辩驳,只得慌忙垂首应道:“太子爷恕罪,奴婢这就去。”

  尚盈盈偷偷睃了晏绪礼一眼,见他脸色沉得跟黑锅底似的,心头更是揣着活家雀儿,扑棱乱搅个没完。

  再往太子爷身后一瞧,席秋姑姑正板着一张冰霜脸,眼睛跟鹰隼似的,直勾勾盯着自个儿呢。

  尚盈盈只觉后脖颈子阵阵发凉,要知道太子爷一动怒,席秋姑姑那儿可容不得她分说半句片儿汤话,铁定是要拿她开刀的。

  惨啦!今儿怕是不用嚼饼子了,等着吃藤条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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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夜里的风,硬得跟刀子似的,专往人骨头缝儿里钻。尚盈盈果不其然挨了顿收拾,又戳在寝殿廊檐底下守夜。

  身上那件新做的粉袄子,哪里禁得住这般寒浸?她缩在门廊一角,冻得牙关咯咯打颤,心里头把顾小王爷怨了个底儿掉。她千躲万躲绕着人走,小王爷非要追上来拉她说话儿。这下可好,叫太子爷抓个正着。太子爷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安分的贼宫女,回头打死她啊?

  尚盈盈吸了吸鼻子,心里更是委屈又戚戚。

  也不知过了几时,殿门忽然“吱呀”一声轻响。

  晏绪礼肩披件玄狐大氅,从里头迈步出来,原是睡不着,推门瞧瞧雪景。

  刚一敞开门,便瞅见缩成一团的玉芙,晏绪礼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做什么呢?”晏绪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尚盈盈被他这声儿吓了一哆嗦,慌忙起身,冻得有些僵直的膝盖差点儿没跪下去。

  “回……回爷的话,奴婢挨了罚,奉命守夜。”尚盈盈声音发颤,脸上臊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晏绪礼略一扬眉,目光在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儿,和微微发紫的嘴唇上打了个转儿。心里头那点儿不忍,算是彻底占了上风。

  “外头冷,进来伺候。”丢下这么一句,晏绪礼便转身回到殿内。

  尚盈盈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儿来,简直不敢信自个儿的耳朵。

  这……这是不用在外头挨冻了?

  尚盈盈忙不迭挪动冻僵的腿脚,颠儿颠儿地追跟进去。

  内殿地龙烧得旺,暖意扑面而来。尚盈盈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觉得自个儿又活过来。

  不多时,小太监便提着食盒进殿送膳。今夜是一碗牛乳炖雪耳,乳白饴汤里浮着红枣片,瞧着就甜糯可口。

  晏绪礼依旧是老样子,自个儿先慢条斯理地尝了两匙。随后,便把碗便被推到尚盈盈跟前。

  “赏你了。”晏绪礼说道。

  尚盈盈自个儿都数不清,这是第几回吃太子爷的消夜粥了。若说最喜欢的,还得是前几日那碗鲜掉眉毛的鸡丝粥,不过今儿这牛乳炖羹闻着也香甜,想来滋味儿差不了。

  “多谢太子爷。”

  尚盈盈笑滋滋地谢过恩典,便双手捧起碗,贪婪地抿着温热甜糯的牛乳羹。脸上冻出来的红晕还没褪尽,配上这会儿满足的小模样儿,瞧着还怪叫人生怜的。

  晏绪礼坐在榻上,掌中握着书卷,眼神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儿瞟。见尚盈盈啜饮热牛乳,晏绪礼喉结滚动,更是不敢再多看半眼。

  等一碗牛乳羹下了肚,尚盈盈身上彻底暖乎起来,心里头既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她捧着空碗站在晏绪礼跟前,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外头雪落得愈发静谧,殿内只余下书卷偶尔翻动的轻响。

  尚盈盈不知怎的,竟不敢开口言语,似是怕搅扰这份宁静。她使劲儿回想,从前伺候潘采女的时候,那些个大宫女得了主子赏赐,接下来都会做些什么来着?

  左不过是些打扇子、捶腿捏肩之类的讨好活儿。

  但这冰天雪地的,打扇子自然是不成。

  那……那便捶腿?

  尚盈盈打定主意,说干就干。她轻手轻脚地将空碗搁在小几上,提起裙摆,便在晏绪礼脚边的脚踏上跪坐下来,伸手便往他腿上按去。

  晏绪礼正出神呢,冷不丁腿上多出两只手,身子倏地便是一绷。他垂眸看去,只见尚盈盈正低着头,一脸认真地替他捶腿。

  太子爷心里头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晏绪礼先没出声,只由着她捶。感受了一会儿,晏绪礼又发觉,玉芙手劲儿还不小,并不是那等软绵绵、酥麻麻,带着些撩拨劲儿的引诱。她那一拳一拳的,全然是奔着按揉松乏去的,竟没半分私心杂念。

  晏绪礼忽然就给气笑出声,不由分说地抽回腿。

  “你是属猫崽儿的?”晏绪礼睨着尚盈盈开口,“谁喂你点儿吃的,你就跟谁亲?”

  尚盈盈捶腿的动作一顿,仰起脸蛋儿,有些茫然地瞅着晏绪礼。

  “奴婢当然不是。”尚盈盈小声分辩道。

  晏绪礼“哦”了一声,拖长调子,又说:“那就是属狐狸的,遇着个书生就一门儿心思惦记报恩。”

  尚盈盈听罢,暗道真是忒怪的话。

  太子爷哪里是书生啊?

  她可是记得真真儿的,前一阵还没落雪的时候儿,太子爷每日晨起,便在庭院里头耍剑。

  那剑招使的,可真叫一个虎虎生风,剑光闪得人头昏眼花,哪里能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扯上边儿?

  晏绪礼暗暗瞧了尚盈盈一会儿,信手将书卷撂去旁边。他揭开兽首金香炉,二指捻起一撮安神香末。香屑细如尘埃,落在炉中尚温的沉香灰烬上。

  紫烟袅袅而起,先是一线,继而散作游丝,在烛影里忽聚忽散,香气渐浓。

  “你卧去榻上,把被窝儿焐暖和,孤待会要安寝。”晏绪礼口中吩咐道,又不着痕迹地瞥向尚盈盈。

  角落里那只呼呼大睡的,是她捡的奶猫儿。眼前这位憨头憨脑的,则是他捡的娇狐狸。狐狸皮毛松软,就是叫人拿来揉搓的,尤其是这朔风寒夜里。

  尚盈盈一时怔住,暗忖道:这宫里头,竟还有替主子焐被窝的差事?

  莫不是小姐妹们嘴里常窃笑的“暖床”?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尚盈盈顿时臊得耳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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