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_野梨【完结+番外】(131)

  怎么着?自个儿去漠北边关待了半年,好不容易回到京中,这只惯会撒娇的小狐狸,倒跟他生分起来?

  听晏绪礼这么一说,尚盈盈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原以为他立下赫赫战功,又封了亲王,定会端起王爷的款儿来,不想还是同从前一般亲近随和。

  那点子欢喜顿时如春水般漾开,尚盈盈梨涡含蜜,甜糯糯地唤了一声:

  “端王表叔。”

  一面说着,她还拿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娇怯地瞅着他,复又羞答答低下头去,捏着帕子角儿揉搓。

  黏糊糊的情愫在半空中悄然洇开,府门前头却又传来一阵勒马声响,伴着几声马儿响鼻。尚盈盈好奇张望,只见自家爹爹嘉毅王也打马而回,身后还跟着几个亲卫。

  “爹爹!您怎么回来啦?”

  尚盈盈惊喜交加,方才那点子姑娘就羞涩,顿时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像只得了食的金雀儿,提起裙摆,欢快地扑过去。一把挽住嘉毅王的手臂,还不住摇晃。

  晏绪礼也随她回过身去,朝着来人微微颔首。

  见女儿这般活泼烂漫,嘉毅王脸上也不由露出宠溺笑容,伸手摸摸她乌亮亮的发顶。

  “今儿个万岁爷恩典,散朝早些。恰好遇着端王爷,便邀他来府里用顿便饭。”嘉毅王同晏绪礼颔首还礼,又噙笑嘱咐女儿道,“你也甭出去瞎跑了,赶紧回屋去,让你娘给你换身体面些的衣裳,预备着用膳罢。”

  尚盈盈一听这话,心里头简直乐开了花儿!若有端王表叔在,什么庙会、什么唱戏、什么糖人儿面人儿,哪里还及得上半分?

  尚盈盈眉开眼笑,立时脆生生地应道:“女儿知道啦。”

  见尚盈盈眸光闪闪,满心欢喜地应承下来,穗儿也伶俐地凑上前来,扶她往门里走,预备着回房梳妆。

  经过门槛儿前,穗儿还惦记着方才的事儿,忍不住压低了嗓子,凑在尚盈盈耳边小声嘀咕:“县主,那咱们……咱们不去听戏啦?听说今儿个大隆善寺的台子,请了京里最有名的玉春班呢!”

  这话虽轻,可晏绪礼还在门前没走远,自然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里。

  尚盈盈登时恼羞成怒,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炸毛。她急得直跺脚,扬手照着穗儿的胳膊轻拍一下,嗔道:

  “胡吣!我什么时候儿说过要去了?”

  “我平日里最是文静不过,就爱在屋里描红绣花。是你这小蹄子,嘴馋那庙会的炸糕,成日撺掇我出去野。”

  “啊?”穗儿被自家县主一通抢白,说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巴,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尚盈盈却不敢再多说,她本就心虚,此刻悄悄拿眼角余光瞥向晏绪礼。见他垂眼轻笑,尚盈盈更是满脸发臊,拉着还在发懵的穗儿匆忙遁走,活像后头有狼在撵。

  尚盈盈一溜烟儿钻回自个儿闺房后,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她坐在妆镜前,左照右照,一会儿拈起对儿珍珠耳坠子,一会儿又换成对儿粉碧玺的。

  这也不好,那也不称心,真不知该如何择选。

  穗儿端着盆温水进来,见尚盈盈这般模样,不禁掩口而笑。她拧了帕子递过去,嘴里头却不饶人:“我的好县主,早起让您戴那对儿珍珠耳坠子,您还嫌烦,偏生不肯。如今可倒好,急得跟猫儿挠心似的——”

  尚盈盈理亏接不上话,只得羞恼地轻哼一声,夺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两把,全然不知爱惜那副漂亮脸皮子。

  帕子上还带着淡淡茉莉香,尚盈盈陡然想起晏绪礼掌间余温,惹得心尖儿又是一阵酥麻。

  尚盈盈撂下帕子,又赶忙乖乖仰起脸儿。

  穗儿取来上好玉女粉,替她薄薄敷上一层,衬得那肌肤愈发玉雪可爱。接着又蘸了胭脂,在腮颊上轻轻拍开两团娇艳红霞,直如雨后新绽的桃花瓣儿。

  “这样好看么?”

  尚盈盈眨了眨眼,凑过去端详着镜中人,又忍不住合掌捂住脸蛋儿,心想表叔会喜欢么?

  穗儿一听这话,哪儿还有不明白的?她赶忙把自家县主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嘴里跟抹了蜜似的,天花乱坠地夸起来:“我的县主哟!就您这模样儿,便是天仙下凡也比不上。保管端王爷见了,眼睛都得看直了去。”

  尚盈盈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先前那点子忐忑,顿时散去大半。

  “就你贫嘴!”尚盈盈嘴里嗔怪,眼底眉梢却尽是笑意,那对儿梨涡也旋得更深了些。

  穗儿见状,赶忙上前一步,亲亲热热地挽住她胳膊:“好姑娘,时辰可不早了,王爷和王妃估摸着都在花厅等着呢。咱们快些过去罢,可别让端王爷久等。”

  尚盈盈这才如梦初醒,抚了抚髻上牡丹花,又挽起鹅黄披帛,莲步轻移,带着穗儿往花厅去了。只是心腔子里呀,还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活蹦乱跳,怎么都停不下来。

  却说今岁甫一入夏,天儿便陡然转热,南风熏得人发醉。刚至四月里,花厅四角便已摆上冰鉴,青瓷缸壁上沁出细密水珠。

  丫鬟们捧着荷叶边琉璃盘,自垂花门外鱼贯而入。

  虽说男女不同席,但此刻满座皆是至亲,又都是沙场里滚出来的性情,谁还讲究那些虚礼?

  晏绪礼从前就常过府用膳,嘉毅王夫妇连句客套话都不多说,直接请他落座首位。席间酒热羹香,嘉毅王拍着晏绪礼肩头,偶尔说起些战场旧事。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欢声笑语不断。

  饮罢几杯清酒,身上便微微发热,嘉毅王又命人添了过水面,同晏绪礼一人一海碗,吃个酣畅淋漓。

  接来井水湃过的湿帕子擦脸,嘉毅王朗声笑道:“今儿这槐叶冷淘得劲儿!刘婆子,银苗菜摘些更嫩的来,昨儿那嚼着跟柴火棍似的。”

  每每一到夏日,嘉毅王便什么金莼玉粒都不爱,独独好这口儿冷淘面。黄瓜丝儿切得细细的,再淋上鳜鱼、虾肉做的浇头,银筷一拌,鲜香翻涌,吃得人齿颊沁凉,惬意无比。

  见自家夫君这般粗豪作派,嘉毅王妃不由掩唇轻笑,又忙招手唤来侍膳的婆子,多上几道雅致菜品。

  “表嫂不必劳烦,这般家常便饭,最是难得滋味儿。”知晓王妃是照顾自己,晏绪礼连忙抬手虚拦。

  王妃转头朝晏绪礼温婉一笑,眼尾漾起浅浅细纹:“端王爷尝尝这莲蓬豆腐。”

  “盈盈五更天就催着采露水荷,非说鲜荷叶蒸的才清甜。这丫头轴起来,跟她爹一个样儿。”

  “娘!”尚盈盈本还偷瞧着晏绪礼,禁不住抿嘴发乐。闻言顿时羞恼交加,拉着娘亲袖子耍赖,不许她再数落自己。

  县主打小就娇憨可爱,长大后也照样爱撒娇。丫鬟婆子们早就见怪不怪,纷纷低头憋笑。

  顾绥坐在妹妹身边,嘴里啃着水晶肘子,香得压根儿顾不上说话。遭王妃瞪过一眼后,他赶忙撇下肘子,眼珠子直转,变着方儿挑热场子。

  “妹妹,你今儿个不是要听戏去么?”

  顾绥低头净手,没留意尚盈盈脸色,便又大嗓门儿地嚷嚷道:

  “别是躲在屋里描眉画眼,耽搁时辰没走成吧?”

  一个个儿都来揭她老底,委实可恶!

  余光瞟向对面的晏绪礼,见他正饶有兴致地听着,尚盈盈气恨得要命,抬脚狠狠一踩顾绥靴尖。

  顾绥猛地抬头,疼得脸直抽抽。他赶忙把腿拔出来,躲这起子母老虎远点儿。末后又挠了挠后脑勺,困惑不解地琢磨:

  欸?怎的突然就恼了?

  膳席将阑,丫鬟们端上朱漆描金点心匣子。尚盈盈眼波微转,瞧见那松穰鹅油卷酥皮澄黄,便执银箸夹了一枚,塞去顾绥碗里。心想快堵上他的嘴,省得又来诋毁她这端方闺秀!

  顾绥见状,还当是妹妹跟自己赔礼呢,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早就不计前嫌了。

  晏绪礼坐在对面瞧着,又盯向尚盈盈夹菜的手,唇角慢慢抻平。薄荷雪泡灌进嘴里,都觉得忒没滋味儿。

  目光掠过尚盈盈面前的甜白釉斗笠盏,晏绪礼忽而轻咳一声,温声道:“县主手边的冰碗儿,瞧着倒是不错。”

  只见那盏中鲜菱角雪白,鸡头米圆润,莲子心嫩青,堆作玲珑小山。上头浇着玫瑰荔枝卤子,碎冰碴儿晶莹剔透,映着日光泛起细碎金芒。

  听得晏绪礼搭话儿,尚盈盈眸中倏地一亮,喜色几乎掩不住。她当即捧起冰碗儿,轻巧挤进爹爹与晏绪礼中间,亲手将那甜白釉盏奉至他手边。

  “这是南边新贡的荔枝,用冰鉴镇了半日,正是鲜落落、水灵灵的时候。”尚盈盈嗓音清甜,却因紧张而说得又急又快,“表叔快尝尝,放久便该走味儿了。”

  晏绪礼侧身去接,阔袖遮掩下,险些与她指尖相触。终能与软香蹭得近些,晏绪礼志得意满,眼底笑意愈深,柔声道谢:

  “有劳县主。”

  “表叔客气。”

  尚盈盈双颊微热,怕遭人瞧出异样,赶忙又溜回娘亲身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野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