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_野梨【完结+番外】(97)

  汉白玉石阶上淌着融化的雪水,杏书和巧菱小心翼翼地搀扶尚盈盈,生怕此处地滑,主子一个不留神儿,再磕着碰着。

  甫一登上玉阶,便和来寿走个对头碰儿。来寿一见尚盈盈,忙紧走两步,压低声音道:

  “哎哟,宜主儿快进去吧。这会子大臣们刚走,里头清净。等会儿顾小王爷还得过来议事,您赶在他前头,跟万岁爷说两句体己话儿。”

  尚盈盈感激颔首,轻声谢过来寿通风报信。

  顺手将怀里揣着的暖手炉往身后一塞,尚盈盈提着裙摆,疾步匆匆地往那扇厚重的书房门走去。

  行至门槛处,尚盈盈一眼便瞧见,晏绪礼正负手立在御案后头,望着墙上悬挂的舆图出神,周身凝着一股子凛冽沉郁之气。

  尚盈盈满心惦念着赶来,此刻却像是被什么绊住脚步,忽而顿在原地。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二人就这般,一个背影沉凝,一个伫立门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相伴。

  尚盈盈只觉鼻尖一酸,眼眶霎时红透,滚烫泪珠在眼底直打转儿,几乎要盛不住。

  她微微张口,声音已染上哽咽,轻唤道:

  “主子爷。”

  这一声久违的低唤,仿佛携着万钧之力,将殿内沉寂砸个粉碎。

  晏绪礼闻声,浑身猛地一震,霍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瞧见尚盈盈泫然欲泣的模样儿,晏绪礼只觉心口像被狠狠刺了一刃,疼得厉害。

  大步流星地从御案后绕出来,晏绪礼赶忙上前,将尚盈盈接入怀中。垂眸亲吻她发心,晏绪礼将声音放得低缓而温柔,不断安抚道:

  “朕在,莫哭。”

  温热坚实的怀抱,熟悉的沉水香气,瞬间将尚盈盈牢牢裹覆。

  方才强撑的冷静镇定,顷刻间土崩瓦解。

  尚盈盈反手拥住晏绪礼,脸儿埋在他胸膛上,拼了命地汲取皇帝身上暖意。眷恋如斯,难舍难分。

  过了好一会儿,尚盈盈才勉强止住眼泪,闷闷地发问:

  “当真要打仗了吗?”

  晏绪礼搂着尚盈盈的手紧了紧,沉吟半晌,如实相告道:

  “眼下还说不准,得等朕带上靖之,亲自去漠北瞧瞧才知道。”

  听晏绪礼言语间,已是决意亲赴漠北,只是开战与否的区别。尚盈盈又不禁呼吸促喘,一颗心更是往下沉了沉。

  尚盈盈什么都没说,只踮脚仰起脸儿,用唇瓣印上晏绪礼侧颈,厮磨不止。她像只眷恋温暖的猫儿,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沉水香味儿,似是要将这气息,深深镌刻进骨血里才成。

  颈间那一点点湿热柔软,带着女子独有的馨香与依恋,像羽毛般搔刮过晏绪礼心尖儿。

  晏绪礼沉痛垂眸,便见怀中人仰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儿,正拿那水汪汪、雾蒙蒙的眸子瞅着自个儿。眼神里有害怕,有不舍,更有叫他心都揪成一团的情深依赖。

  他又何尝能不牵挂她?

  晏绪礼几乎是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道:

  “盈盈,随朕去漠北吧。”

  这话一出,不仅尚盈盈愣住,连晏绪礼自个儿都微微一怔,仿佛未曾料到心底最深的渴望,竟会这般直白地宣之于口。

  晏绪礼旋即回神,双手扶住尚盈盈瘦削玉肩,微微用力,将她推离自己身前,迫使她抬眼看自己。

  晏绪礼眼中不见睥

  睨天下的帝王威仪,唯有爱怜到近乎祈求的柔光:

  “朕走到哪儿都带上你,好不好?”

  目光灼热而专注,直直望进她仓皇失措的眼底深处。

  耳听得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尚盈盈惊得胆颤魂飞,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忘了喘息。

  随他去漠北?

  在晏绪礼深情而执拗的注视下,尚盈盈不敢动弹分毫。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冲口应出一声“好”。

  放在从前,为着晏绪礼这一句话,便是刀山火海,她大约也会不管不顾地随他疯狂一回。

  可眼下……她大约已经有了身子。她怀着他们期盼已久的孩儿,又如何能随军奔波,冒险去边关?

  这秘密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尚盈盈心头那点儿冲动火焰。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与委屈涌上心头,尚盈盈再也忍不住抽抽嗒嗒,哭得极为伤心。

  扑回晏绪礼温暖怀抱里,尚盈盈不住摇首,泪水濡湿龙袍前襟:

  “不行……您是去坐镇军前,料理军国大事的。带着嫔妾一个妇道人家过去,像什么话?”

  晏绪礼只当尚盈盈是害怕,亦或是顾忌礼法规矩,便耐着性子,柔声劝道:

  “无妨,军中之事,朕自然说了算,旁人不敢置喙。”

  晏绪礼越是这般温言劝导,尚盈盈的心就越是沉得厉害。若是让皇帝知晓自己有孕,他怕是更舍不得走。

  为了她和孩子,晏绪礼兴许会犹豫,甚至动摇亲征的决心。可他是天纵英主,肩上扛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她不能,亦不愿,因为这点儿女情长,将他死死牵绊在后宫方寸之地。

  尚盈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与不舍,语气虽软,态度却异常坚定:

  “万岁爷,嫔妾不能去。嫔妾会在宫里,好好儿等着您,等您凯旋。”

  望着尚盈盈悲伤又倔强的眼神,晏绪礼深知再劝无用,心中涌起一阵难言无奈,更多的是对她这份懂事儿的心疼。

  晏绪礼沉默半晌,松开揽着尚盈盈的手,轻轻替她拭去颊边泪珠儿。

  转瞬后,晏绪礼扬声朝外头命道:“来人。”

  候在门外的来寿闻声,忙不迭掀帘进来,躬身垂首:“奴才在,万岁爷有何吩咐?”

  晏绪礼片刻未曾犹豫,沉声下旨:“传朕旨意,宜婕妤尚氏,柔嘉懋著,甚慰朕心,即日起晋为宜嫔,居昭阳宫主位。”

  尚盈盈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一时忘了言语。

  挥手将来寿打发走,晏绪礼嗓音里饱含怜惜,絮絮叮嘱:

  “朕不在宫里,你位份高些,旁人多少会顾忌几分。你独自在宫里头,务必护好自个儿,万事小心。”

  “若真遇着为难事儿,或是受了委屈,莫要自己硬扛着,只管去寿安宫寻母妃,母妃定会为你做主。”

  晏绪礼目光深沉而缱绻,垂首吻尚盈盈唇角,唤她回神儿仔细听:

  “朕会尽快平定漠北之事,早去早归。等此番班师回朝后,朕便……”

  这话听着,好似带着诀别意味,像是不祥之谶。

  尚盈盈急忙抬起指尖,轻轻抵住晏绪礼双唇,打断他未竟话语:

  “甭说这话,不吉利。”

  尚盈盈收回手,痴痴凝望着晏绪礼。她眼角犹挂泪痕,却仍勉力微笑道:

  “不论您说什么,嫔妾都信您便是。”

  瞧尚盈盈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儿,晏绪礼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都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晏绪礼再次将尚盈盈拥入怀中,娴熟无比地低下头,衔住她柔软双唇。

  不再是方才那般温柔安抚,而是充满占有与不舍,痛楚绵长的深吻。

  晏绪礼喘息急促,贴着丹唇辗转厮磨,舌尖叩开尚盈盈贝齿,与她抵死缠绵,仿佛要将彼此气息尽数吞吃入腹。

  尚盈盈被吻得意乱情迷,浑身发软,只能抬手攀附晏绪礼脖颈,承受着他近乎绝望的深情。

  泪水无声滑落,融入唇齿交缠的津液之中,苦涩咸湿,吻得人心下戚戚,竟也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良久,唇分。

  二人额首相抵,灼热呼息扑向彼此,却舍不得退开分毫。晏绪礼用鼻尖轻蹭着尚盈盈,似要将那抹温软香甜刻进骨血。他双眸深邃,眼底翻涌着为君者的桎梏,却又在凝视她的瞬间,化作万千难言的爱恋。

  第61章 她摸着小腹,就跟稀罕猫……

  昭阳宫中,吴御医将三指从尚盈盈腕上收回,捋须含笑,起身拜道:

  “恭喜宜嫔娘娘。您这脉象滑如走珠,确是喜脉无疑。老臣摸着,您如今应有两月身孕,脉气稳健,再清楚不过。”

  尚盈盈闻言,悬着的心肝儿这才落到实处,整个人似卸下千斤重担,眼前竟有些发黑。

  纤指不自觉抚上小腹,尚盈盈心头一霎欢喜,一霎隐忧,却终究还是欣慰多些。

  晏绪礼盼望多时的子嗣,总算托生来她腹中。日后若能平安诞下一儿半女,也算是对得起皇帝恩情。

  却说先前晏绪礼尚未离京时,尚盈盈硬是忍过数日,不敢请吴御医来诊。

  吴御医深谙宫中保命之道,素来只听皇帝差遣。若教他诊出喜脉,怕不立时三刻就要奏到御前,那时便是想遮掩也难。

  直到圣驾离京,天高皇帝远,尚盈盈才敢暗传御医前来。前些时日因月份尚浅,吴御医只谨慎道“瞧着像”,不敢全然咬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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