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尼莫海啸到来的第七天，水墙终于冲破了石像的空间隔离，触发了第二道防线：对亚空间生物的斩杀。
有那么一段时间，虽然水流在复活节岛上肆虐，但那些从尼莫点随着洋流而来的怪异生物全都在试图越过石像的时候被杀死。致死的明显是一种空间力量：这些生物被随机地从触腕或者口器撕裂，直到死亡为止。
第十天，第二道防线也渐渐岌岌可危，开始有怪异生物拖着残躯爬上岛屿。
第十二天，石像开始四分五裂——在水流的冲击下，这本是早就应该发生的事情。
海潮在第十四天退去，仿佛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在最后一个摄像头被亚空间生物的粘液腐蚀损坏之前，传回的画面显示，这座小岛已经变成了水怪的天堂。
第218章 发生在过去的献祭（一）
根据“祭神的能量守恒定律”，白牙岛再次升级了布置在海岸线上的波利尼西亚石像：
一方面使用了更精细的雕工，连眼角的鱼尾纹也没有忘记，另一方面把石像掏空，内嵌了特殊研发、“亚空间可用”的柴油发电机，支撑石像头顶功率达一千多瓦的高亮探照灯，相当于沿着海岸线种了一圈灯塔——当然，平时并不开启，否则堪称光污染。
这只是初步实验，如果确实需要，功率还可以继续提高。这种措施若能长期抵抗亚空间的入侵，那么沿着华夏的海岸线搞一圈核反应堆也不是不能考虑。
现在想来，亚空间的气息之所以在夜间比白天更浓郁，显然是阳光的缘故，想必也跟太阳金乌有关……
果真是没有起错的名字啊！
另外，为了加快实验步调，尤其是周期太长的亚空间变异相关的生物实验，密大师生开始通过向烂柯祈祷来提前查看实验结果，包括提前预知基因突变，以节省走弯路的时间。
自从开始意识到“祭神的能量守恒”，洛书就有点担心这种胡乱祈祷的行为——向别的邪神祈祷顶多是一手交命一手交货，向烂柯及河图洛书祈祷，献祭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而更加恐怖。
但眼下确实情况紧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因为这种隐忧，这天聚在饭堂午餐的时候，看巴颖在研究基因测序报告，洛书就不由得多留意了两眼。
由于跟巴颖不在一个组，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一起行动了。看巴颖手里的影印报告，一眼就是“烂柯祈祷版”——这是一种很新的“连山技术”，把烂柯的祈祷图像固定到胶片上洗出来，类似连山版的银版照相机。
“好奇怪啊……”巴颖边看边念叨。
洛书闻言立刻凑过去：“哪里奇怪？”
巴颖：“这是对我基因变化的预测，”因为接触亚空间化动植物太多，所有工作人员也要随时监控基因，“烂柯预测的结果是，大概半个月后，我基因的‘亚空间趋势’突然急剧上升，到接近50%的时候又突然降回接近0，然后就维持不动了。”
可能是结果过于怪异，巴颖倒没有多么恐惧：“这肯定是出错了吧？”
洛书却没有那么乐观，她端详着那条怪异的曲线：先是从0抬升到50%，然后垂直降回0，最后停在了那里。
明明是正午，喝着热汤，洛书却感觉到了寒意：“后面的数据呢？”
“不就一直是零吗？”巴颖：“我觉得是仪器有点问题吧？我再测一次看看。”
程玖本来没说话，此刻却忽然阻止道：“不要再测了。”
“啊？”巴颖有点莫名其妙，但想想也觉得有点身上发凉：“也对，毕竟是向邪神祈祷……”
这顿饭气氛忽然就变得很诡异，巴颖有点坐不住，三两口扒完，借口去看她的鱼苗，赶紧溜了，剩下洛书和程玖面对面扒饭，不知道各自在想什么。
“你听说过因果律与随机论之争吗？”程玖忽然问道。
洛书从走神中被叫回魂来：“人能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唐朝有个故事，勉玉公主的驸马被宰相构陷死罪，皇帝不能定夺，就让驸马抓阄定生死。”程玖：“这件事的变量有两个：一是谁来写抓阄用的纸条，二是抓出哪一张纸条。”
“如果宰相来写纸条，两张都是‘死’，那么驸马必死；如果公主来写纸条，两张都是‘生’，那么驸马必能活下来；如果皇帝来写纸条，一‘生’一‘死’，最后结果就看驸马抓出哪一张了。”
洛书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意识到程玖讲这个故事的用意：“犹格索罗斯是宰相或者公主，而格赫罗斯是皇帝。”
烂柯会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当你接受这个答案的时候，未来就被“固化”了，你的行动会无可避免地导向这个未来，这就是你付出的代价；而洛书给你的答案不保真，甚至可能会篡改你的过去，但与此同时你得到了改变未来的可能，这就是你的所得。
如果有一天，人类的科学开始触碰时间，那么必然会出现烂柯的信徒和洛书的信徒，在人类的记载中，这两位神将同太阳金乌和巴虺大蛇一样成为死对头，想要确定的未来和想要无限可能性的人们将打得不可开交——但这场神战或许跟烂柯和洛书本身都毫无关系。
这就是程玖让巴颖不要再测的理由：反复向烂柯祈祷，必然会固化这个结果，直到无可挽回。
程玖讲完了故事，才图穷匕见：“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在‘原初线’，”洛书想起一件虽然才过去几个月、但感觉上已经很遥远了的事情，“来到白牙的第一天晚上，我们去公共浴室试图洗漱，发现有人在浴室隔间里画了一个‘召唤’符，打开了亚空间通道，造成混沌气息泄露，把一个同学变成了满屋子的爬山虎。”
那也是洛书最早的连山学震撼之一，只是后来“见多识广”，以至于这件事都快被忘记了。
“巴颖？”程玖：“我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
洛书：“那是‘原初线’。”
程玖明白了：“你指的是‘惯性’？”
洛书点点头——她忽然间想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改变历史最大的障碍，所谓“历史的惯性”，究竟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你，浓眉大眼的烂柯！
果然是一生之敌！
第219章 发生在过去的献祭（二）
“如果说巴颖的基因往亚空间方向突变是曾经发生污染的惯性……”程玖比划了一条爬升然后跳水的曲线，“那为什么会突然归零？”
“啊这，”洛书尴尬道：“我猜是‘复活蝉’。”
不愧是程玖，只懵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想了起来，掏出她挂在脖颈上的玉蝉吊坠：“这个？”
这是洛书在“小潘家园”量产隐器的时候，给小伙伴买的批发一套五只蝉，发给程玖的是一只青玉的。
洛书那套操作，忽悠一下黎鸣霄、巴颖还行，忽悠程玖就不大够看。
程玖：“复活蝉？四十八号符文，‘复活’？”
四十八号符文，由“树”“河流”“不可名状”组成，包含生命、时间、扭曲的权柄，排在四十九符文中，除了神名之外的最后一个，可见其禁忌和危险。
而这些危险的权柄就被随随便便封印在“批发挂坠”里面，群发了出去……
程玖顿时有亿点点无语，并且感觉脖子有点凉。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把挂坠摘下来，洛书有一点点感动，为自己辩解道：“我觉得很靠谱的！我自己就靠这个‘起死回生’过！”
见程玖一脸不信，洛书给她讲起了自己在便利店被刘旺年牌大章鱼戳死的黑历史，以及她的“初始技能”：“理论上，佩戴‘复活蝉’的人会在死亡的瞬间回溯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如果是死于袭击和意外，那么回溯的这段时间足够进行一些准备，绕开危险，”洛书：“如果是发生污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死亡——照说经过多次‘摇骰子’，总能摇出一个‘坍缩为人类’的结果。”
“以50%为界，超过即是亚空间化，从‘物质’的角度，是可以判定为死亡的，”程玖：“因为物质的存在形式发生了根本的转化。”她又想了想，“但即使坍缩为人类，‘亚空间化趋势’也会重新出现，而巴颖的基因在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突变迹象，有点古怪。”
由于白牙岛正在遭受污染，大部分人的基因测序结果都有1-4%不等的“亚空间化趋势”，如李志磊这样险些出现过污染的人，甚至会超过5%。如果巴颖一度涨到逼近50%，不可能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洛书说：“我记得日期——要不你在那一天召唤我，我去未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由于现在她已经不太信任烂柯，洛书又祭出了曾经使用过的、古老的预测方法——约定召唤时间，直接由她去未来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书总觉得，仅仅两个星期后的白牙岛，气氛却明显压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