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内陆人,洛书虽然暂时还未罹患关节炎,但凭借充分的想象力和穿越时空的眼光(?),成功地让膝盖幻痛起来;再想到随着时节进入秋冬,日落还要逐渐提前,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按照计划,脆皮便衣们在图书馆一楼大厅集合。安宁教授和道格拉斯一面维持秩序,一面告知虽然《规则书》给出了每个人负责的分区,但可以与同学交换,原则上自由组队。
洛书:“我分到F区,你们呢?”
程玖:“一样。”
黎鸣霄:“E。”
洛书:“那你找人换一下?”
黎鸣霄点点头,走开交涉了一会儿,成功跟他的战友(疑似)交换了“辖区”。
全班二十七个人,正好组成九支巡逻队。等每个人确认组队,《规则书》开始更新巡查工作流程:
1. 确认辖区内每位居民的位置;
2. 确认居民的生命体征(当面确认,视频连线不可信),测量体温、心跳、血压(仪表在巡查前发放,如被询问,以防疫为理由);
3. 对居民进行理智检测,题目如下:从0和1开始,推出斐波那契数列前10个数(仅提供草稿纸,不允许使用计算器)。
斐波那契数列,又名“兔子数列”,盖因莱昂纳多·斐波那契引入这一数列时,举了兔子繁殖的例子。数列中每一个数是前两个数相加之和,如已知a1=0,a2=1,那么a3=a1+a2=1,a4=a2+a3=2,以此类推,直到a10=34。
在众生的目瞪狗呆中,安宁教授解释:“理智检测的用意,是及早发现居民被混沌侵染的征兆。在被混沌侵染的过程中,显意识会逐渐沉睡,而潜意识开始接管……”
黎鸣霄沉吟:“……就像做梦?”
安宁教授:“没错,就像梦境。很多清醒时轻而易举的事情,在梦境中会变得非常困难,比如算术。”
众生恍然大悟,议论纷纷:
“咳咳,我清醒的时候也有点困难……”
“好家伙,我真的梦见过高考数学,妈耶,一道都不会做!”
“我曾经做梦背密码,就6个数,死活背不下来……”
安宁教授敲了敲桌子,止住了嗡嗡的议论:“对于不能把数列推到10的居民,要记录下他们的‘沉睡深度’,也即最多能把数列推到第几个。”
“7-9是浅层,4-6是中层;只能推到第3个数,甚至连第3个都推不出来的,可以认为已经坠入混沌,马上拉响警报!”
“白牙通”APP以密大学生身份登入,有录入居民状态的界面,还有一个警报按钮——按下去是真的会拉响防空警报,全岛进入军事警戒状态那种。
安宁教授又补充道:“计算错误不作数。这种情况要重测。”
大家于是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松弛了一点点。
但这里还有个小小的问题。
洛书举手:“安老师,我们的辖区是精神病院……”
此言一出,众同学都向他们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好家伙,让精神病人给你做数学题?
安宁教授一锤定音:“病患的情况由主治医生填写。”
洛书领悟:在白牙岛执医的精神科医生,多半也是连山学者?总觉得这小小的弹丸之地埋伏了很多大佬……
图书馆一层大厅的旋转门处,两台巨大的水滴形香薰机呈十字交叉状地喷出水雾,散发浓重的精油味道,临出发前,每个人都要往“神圣的香薰”里面过一道。
虽然搞不明白成分,但不得不说这种神秘炼金产品喷出的“神圣蒸汽”留香异常持久,出了门,每个人闻起来都像被熏透了的咸鱼。
道格拉斯在门口最后强调一遍战斗要点:
“唯一的战斗要点,就是不要发生战斗!”
正在出门的同志们闻言差点脚下一滑。
“你们接受的训练还远远不够!”道格拉斯:“一旦发现异常情况,拉响警报,立刻远离,是你们唯一要做的!”
18:51,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那仿佛专为送别每天的夕阳而吟唱的虫鸣戛然而止,岛上已经开始起了几缕薄雾,虽然还没有严重地影响视野,但路灯和提灯的光在雾中呈现出明显的丁达尔现象,给人有形的压迫感。
根据安宁教授的建议,在巡夜过程中,小队成员最好时刻保持交流,以便及时发现同伴的异常——对于不爱说话的人,这条规则可以说十分地不友好。
洛书试图通过询问一些理论知识来撬开程玖的话匣:“既然连山学中有‘异常成对定律’,那么有没有‘异常汇聚定律’?”
程玖:“你指的是?”
“你们看啊,”洛书一手提灯,一手抠着手机,调出F区居民名单:“康宁精神病院共有医护十九人,收治重症住院病患六十多名,另有建档但不需住院的轻症病患一百多……”
“这岂不是说,这座一千多人的小岛上,百分之二十的人都在看精神科?”洛书大为震撼:“这合理吗?”
“据我所知,”黎鸣霄不知道在为谁辩解:“没有采取过转移病患的强制措施——事实上,我们不知道如何区分普通精神病患者,和受到……”他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
程玖:“阴影?”
“对,”黎鸣霄:“受到‘阴影’的影响而产生的精神分裂。既然无法区分,那么也无法转移、集中病患。”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人为的集中,这些病患是怎么汇集到这座小岛上的呢?
“暂时没有经过实证的‘异常汇聚定律’,”程玖:“但在家学渊源的连山学者中,确实流传着‘史密斯夫妇定律’。”
黎鸣霄:“这是什么意思?”
第42章 诸神汇聚之地
“一部老电影,讲一对杀手夫妇,互相隐瞒身份,于是一直不知道对方也是杀手——当然,这不是重点。”程玖:“世代研究连山学的家庭,往往会,”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措辞,“遭遇一些不幸。”
另外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追寻怪异之人,当然也会被怪异缠上。倒也没什么不公平。”
“过去的连山派为了寻找古书和隐器,常常下墓,所以老派人多认为是此举有伤阴德的缘故。但近几十年来,几乎没有人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不幸却并没有就此停止。”
“失踪和意外死亡都屡见不鲜,更常见的是,家族成员到了一定年龄,就开始陆续出现精神问题。严重的,甚至到了全家住进精神病院,找不出一个监护人来签字的程度。”
在程玖轻描淡写的描述中,勾勒出的,却是一个个绝望而疯狂的家庭。
“理所当然的,会有人想要逃离家族,逃离不幸的纠缠。”
“有人不仅再也不碰连山学,甚至同家族断联,远赴重洋,跟普通人结婚。或许很多年平静无波,直到下一代又开始出现精神问题,才发现对方是金盆洗手的克学界调查员……”
乍一听简直是地狱笑话,但想到那种如跗骨之蛆般的、无法逃离的厄运,又让人笑不出来。
“我们把这叫做‘史密斯夫妇定律’,”程玖试图使用玩笑的口吻,但她古井无波的语调总给人一种严肃学术讨论的感觉:“确实有人据此认为,异常会相互吸引;但或许不过是臭味相投的人的相互吸引罢了。”
洛书从程玖的寥寥数语里产生了一大堆的联想,包括程玖年纪轻轻但老气横秋的做派,以及她好像经济上颇宽裕,难不成是倒反天罡成了父母的监护人,所以提前继承了财产的缘故……
这些都不好问出口,让洛书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但黎鸣霄好像没有这种心理负担:“既然连山学会带来不幸,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探寻呢?”
程玖默了一会儿,才说:“逃避是没有用的。”
黎鸣霄:“那你呢?”
过了几秒,洛书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自己:“我应该没有什么家学渊源……”祖上说目不识丁夸张了,但大字确实认识得不多,想要接触“禁忌的知识”,多少也需要有点文化的,“但横竖跟怪异也有点关系就对了。”——指不是人的那种关系。
黎鸣霄玩笑道:“看来只有我跟封建迷信不沾边。”
“别说太死啊,”洛书也打趣:“你要不考虑回家问一问,是不是瞒了你什么?”
终于把气氛从沉重中拯救出来,他们已然来到了精神病院门口。
二层赫鲁晓夫楼用料扎实,墙体很厚,隔音效果没的说,除非洛书给自己先上一个“加力量和体质”的仪式,否则很难从外面听到里头的动静。
根据定位和排班表,院内此时应有六十三名精神病人住院,外加值班医护六人,两名医生,四名护士,其中就有洛书认识的林晓葵。
给洛书做过精神分析量表的主任医师付梅一脸严肃地填写病患状态,旁边跟着一个苦哈哈的规培小伙,齐东寻。
洛书打听道:“刘旺年和杨海移的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