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
“你什么都不用做，”程玖安慰她：“你说自己是，没人相信；你说自己不是，也没人相信。所以你既不需要证明，也不需要证伪。”
“可我什么也不知道？”洛书摊手：“都不带给点指示的——神这么坑的吗？”
“没法给指示，”程玖：“人类的大脑太过羸弱，不能直接接收任何来自神的信息。我猜久远以前，也有神试图向信徒低语——然后他们全都疯了。”
洛书放空了一下。
神不能指示，但也不能允许分身在发挥作用之前就被消耗掉，所以当自己不小心狗带的时候，就会强制逆转时间？
神是如何“剪小纸人”的？
她的名字，是不是其实来源于神投放到爷爷奶奶脑子里的念头？
她有没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孪生兄弟叫“河图”？
（注：这里是打趣古风歌手“河图”。）
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其实都是为了冲淡她此刻嗅到的命运的恐怖味道：如果她始终搞不明白自己的使命，一生无所作为，那么神是会放弃这个分身，让她得以长眠，还是会在她死亡的瞬间反复逆转时间，然后把她困在永恒的时间循环里？
第57章 切尔诺兹克狂想（上）
在24点之前，洛书和程玖结束了过于硬核的卧谈会，各回各屋，躺平睡觉。
但这一晚洛书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有巨大的古祭台和诡异的祭祀舞蹈、被铜绿包裹的人首蛇身像、从地下生长而出的黑色藤蔓、和一副横贯江河山川的巨大棋盘，定睛一看，黑子摆出“河图”，白子摆出“洛书”。
这样的梦曾几何时也做过不少，但在一无所知的年纪，洛书只当它们是潜意识用影视剧碎片拼凑出来的怪异场景，连噩梦都算不上，但现在却莫名让她嗅出了一股隐喻的味道，仿佛隐晦的、神的低语。
即使如此，第二天洛书还是精神抖擞地起床了。她再次意识到自身不同寻常之处：记忆中的每一天，早上起床的瞬间，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精神的，仿佛睡眠对于她而言是一次固定的“F5”刷新，至于睡眠的过程则并不重要。
过去她把这归功于良好的作息和优秀的睡眠质量，但现在却不能确定了。
9月10号早上的课是安宁教授的《邪教心理学》——在确认时间的时候，洛书一度卡了一下，下意识以为今天是9月9号，然后才残酷地发觉，当康宁精神病院的时间停驻时，外面的岁月却仍在无情流逝。
相对于洛书，安宁教授的眼下就有一点乌青了。她的年龄已经不小，又从前天开始连续熬夜，状态自然不是很好。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讲课。这堂课暂停了理论学习，开始讲授实例，而举出的例子则让大家都吃了一惊：切尔诺兹克核事故⑬。
注⑬：即著名的切尔诺贝利事故，例行改名。
这次事故的影响之大，不仅在于三百多万人受到超剂量核辐射的侵害，其中十几万人在事故发生后的十年内死亡；也不仅在于两千六百平方公里土地被废弃，普布里亚市⑭沦为鬼城，更在于其恶劣的政治影响：这次事故无疑是对着已经身在悬崖边的苏维埃，又狠狠地踹了一脚。
注⑭：原为普里皮亚季城，还是例行改名，苏维埃就不乱改了。
这一事故既然出现在密大的课堂上，就意味着连山学界认为，此次影响重大的生产和政治事件，与邪神有关。
大家虽然一时感到震惊，但仔细想想，也并不太过意外：在据说出自一名前克格勃之手的《切尔诺兹克狂想》中，俨然把切尔诺兹克事故描述成邪教组织的蓄意破坏，甚至直指北亚美利加已经成为邪教巢穴。
但是《切尔诺兹克狂想》不但语序错乱、用词怪异、叙述癫狂——对连山学来说，这些是基本操作，倒还不算是问题，关键是里面存在大量与事实不符的叙述，譬如在苏维埃战士英勇的牺牲下，核事故被扼杀在萌芽中——因此一度也被怀疑为纯粹虚构的连山文学。
近几年，连山文学爱好者逐渐摸清了克苏鲁文化绝望疯狂的精髓，写出来的东西越来越癫，编造得煞有介事，有时候连学者都难以分辨，十分郁闷。
总之，这部作品即使不是连山文学爱好者的模仿之作，也可能是一名历经亡国之恨的克格勃精神失常后臆想出一个苏维埃未亡平行宇宙的产物，并没有被连山学界和克学界重视，甚至在文学圈，知名度也远远不如《疯狂峡谷》。
但乐就乐在，2007年，这本书被北亚美利加封禁了。
有道是不出名的恐怖小说不看，但你要说是禁书，那我高低得去瞄两眼。
《切尔诺兹克狂想》并不出名，既不被看作是真正的连山学著作，作为文学又太过晦涩，充斥着苏维埃式的意识流表达和政治口号，实在太过劝退，出第一版后销量滑铁卢，就再也没有印过，属于骨灰级克苏鲁文学爱好者才有可能会找来看，说不定还找不到的那种。
这种书居然引来封禁，那就很耐人寻味了——难不成里面有一部分内容是真的？
为了追寻怪异，别说意识流写作和政治口号，就是没有翻译、自学俄语也不能阻止学者们。
毫不意外地，连山学者和克学者闻味而来，把这本书盘得包浆，虽然除了能够肯定书中对抗的邪神是“混沌”或者说“克苏鲁”以外，没发现什么新东西（北亚美利加是克苏鲁的巢穴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但起码把这部作品顶到了一个连山学界人尽皆知的地位。
“我个人对这本书中记录的真实性持保留态度，但这不是今天讨论的重点，”安宁教授，“我们要讨论的，是行文虽然混乱，但里面描写的邪教渗透手段，却非常真实。”
投影幕布上，打出了一张唱片的图片，但上面却印着一张人的头骨，乍看吓人一跳。
“这是在苏维埃流行一时的‘骨碟’，”安宁教授：“为了对抗北亚美利加的意识形态渗透，苏维埃一度实行文化管制，而彼时正是北亚美利加流行音乐盛行的时候，苏维埃乐迷于是偷偷用废旧X光片翻录黑胶唱片，这就是骨碟。”
“当时苏维埃人常常聚到有唱片机的人家里，关紧门窗，偷偷听骨碟。”
同学们顿时一阵哄笑——怎么跟班长趁老师不在，偷偷用教室多媒体设备放电影，然后大家偷着看那么像？
不等大家回忆少年时光，故事的走向就急转直下，变得地狱了起来：“而在这些骨碟中，就混入了克苏鲁信徒自称在梦境中‘蒙主召唤’后在疯狂中创作的邪教音乐。”
大家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些音乐中的一部分，成为了传说中的‘魔鬼音乐’‘邪曲’，如‘黑色星期五’‘人只有两只眼睛’⑮。这些邪恶的音乐在外界宣称已经失传，但其实仍然在暗地里传播，被刻录进唱片和八音盒中，继续扩散污染。”
注⑮：原为“黑色星期天”“第十三双眼睛”，还有“忏魂曲”，一起组成世界三大禁曲，原谱失传，网上有各种猎奇乱改版本，听着确实不舒服，情绪不佳的时候还是不要猎奇的好。
“实不相瞒，密大图书馆保存有乐谱和原音唱片。通过精神力抗性初级测试的同学，可以在教师的监护下申请试听。”
众同学：谁要听这种玩意儿啊！
然后安宁老师魔鬼道：“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从今天起要加课，增加精神抗性训练的事情。我们将要使用的‘歌唱娃娃’，就是在被录入了邪教音乐后，成为隐器的。”
好家伙！
众生顿时面如土色：这是不想听也得听是吧！
第58章 切尔诺兹克狂想（下）
不等下午欣赏到魔鬼的音乐，午饭后，洛书就被安宁教授叫到了办公室谈话。
安宁教授省略了没有意义的寒暄，直接问洛书：“你读过《切尔诺兹克狂想》吗？”
“没有。”洛书摇头——这部作品因为被标记了“疑似纯粹的虚构文学”，虽然有所耳闻，但暂时还不在她的阅读书单里。
“里面有这样一段。”安宁教授递给洛书一本笔记本，翻到了标题写着“《切尔诺兹克狂想》摘抄”的这一页：“为了保留作品的原意，我尽量直接引用原文，只稍微调整了混乱颠倒的语序，以消除理解障碍。”
洛书接过来翻看：
“我发誓为我的祖国消灭这些人。但他们躲藏在人民里面。我要怎么做？”
“我失败了。邪恶的阴影攫取了我的灵魂。在我睡着的时候，祂就会操控我的身体。我不确定自己做过什么。我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邻居说没有见过我出门。”
“也许我的防护暂时起到了作用，但我迟早还是会失控。我已经三天没有合眼。机会正在像白桦林里的落叶一样流逝。我不能再犹豫下去了。那个时刻来了。我要做我唯一还能为我的祖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