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设一些简易的景观与待客厅案，后院则是石磨、衣架、菜棚等生活区域。
王母陈阿环早已习知他在生活上，许多不一样的讲究，俱都一一按他画出的图样，一处一处的改建。
三年下来，这方小院可不就大变了样儿。
一水儿的砖墙木窗加青灰瓦沿，院子还是那么大的院子，可因着主人家着意的清洁整理，王景禹甚至感觉住进了上辈子在度假山庄住过的田园民宿小院。
按着太康州地界春节的习俗，明日既是小年，小年则要吃头一顿过年的扁食。
王母今日已调好了肉馅儿，各类菇子木耳干家里是不缺的，王母也还备了冬菜和鱼肉，只待明日一早起来和面擀皮包饺子，再置几样菜。
虽然元四他们仍然还没能摆脱逃户的身份，但如今山里的日子已经比以往好了太多。偶尔出入双满村，即使有人看到了他，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因此，明天元四会带着丫妹，还有牛二几个，一块到王家来包饺子过小年。
劈里啪啦一通鞭炮响过，饺子出锅上桌。
搭着王景禹从平阳带回的笋蕈鲊、藕鮓，元四和牛二带了山上收拾好又烤了半熟兔肉，在王家灶上稍微加了热就可以吃起来。
丫妹已有二十，去年还生了头胎娃儿，这一回也一块带了过来。
王家不算大的堂屋，点了两盆炭，大家热热闹闹凑在一起，炭火的热气，再加上餐饭的热气，风寒被房门阻隔在外，一室温暖。
“来，饺子出锅了！快吃饺子！”
“嗳好！”
元四和丫妹分别接过王母手里的两盘扁食，牛二站起了身：“嫂子你也快坐下吃，剩下的一锅我去看着！”
牛二说罢就去了灶房，王母也便解了围裙，同坐一桌。
元四这两三年身子越发健朗，手脚麻利，脑筋也灵活，山里山外，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小山岗似的存在。但无论什么时候，他到了王景禹面前，都会敛了一身深山中打熬出的野性，十足的恭顺和谦逊。
“来，景禹，四哥敬你一杯！”
王景禹当即也端了自己的水酒：“好，祝元四哥和山中邻里来年都稳稳当当的！”
搁下酒杯，元四又说道：“到了今年冬前，山里那几十户山民，已各个都找到了合适的地址，搭建了自家的木房，虽有几家有些简陋仓促，但好歹，这个冬天可以不用钻山洞，有间自个儿的住所了。”
王景禹听了也高兴：“那可当真是好事。”
“是啊！柴米油盐糖茶，刀斧铁器，甚至布匹药材，咱们都能找得到人请托，拿了银钱买又或者用山货兑换了送进山里，一般人家，若没什么灾难，便都活得下命来了。这若在以往，没有景禹你，又有几人敢想！”
元四情不自禁的说着：“甚至，还能在这年节了，热热乎乎围坐一桌，吃扁食喝着腊酒！景禹，也许我有些啰嗦，但这些话，总是忍不住要说与你听。我元四一家，都记着你的情！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但有什么事能用得着我元四的，我元四绝无二话！”
王景禹知道元四平日里实际上话是很少的，即使像今日这般感激的话，他在过去几年当中，其实也很少言说。
总是殷殷的问了景禹要他去做事，然后二话不说，将一身的劲儿使出来，三五日就能拾掇出模样来。
今日也是几杯酒下肚，兼之满室暖意亦醉人，这才有了这般感概言辞。
他笑了笑，接着稍稍挑了眉道：“元四哥，既如此说，那今日我还真有事要请你做！”
这倒是叫元四没能想到，眼下要做的事他基本都清楚，他方才说的，指的都是以后王景禹另有想法或需要之时。
他搁了酒杯，郑重的问：“景禹，可是有何突发急事了？”
王景禹摇头：“急到不急，说起来，这应当算是极其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
见事情不算急迫，元四也稍稍放了心：“那没问题，景禹你尽管说！”
第87章
“过了这个年，我想请山里和东乡乡里的乡亲们一起，在农闲或清闲时期上夜学。”
“夜学？”
这下，不光元四震惊非常，牛二、王母、二郎二丫和丫妹满屋的人，都疑惑的朝他看了过来。
王景禹点头道：“正是。如今几年过去，无论是临南县双满村还是山里的山民们，日子大多都比往日好出许多。村民县民家中渐渐攒起了些余粮，山里的你们也多数能保证了基本的温饱。所以，我想着该当渐渐的学起些知识来。”
“这首要的是，大家都学一学基础的认字和计算。其他则大部分以实用的农事技能为主，比如你，元四哥，这些年小栾山的养菇场，你的经验最丰富，没少带过新人，这香菇种植，他就是一门知识！再有各类制肥养肥的法子，安家和牛二早已熟的不能再熟，这也是知识！老村正家许多年来都有自种药草，这药草的种植是一门知识！以及咱们县里，有养牛的、有喂猪的、有养鸡的，这各类牲畜的养殖，如何喂养如何防病治病，也是知识！这些都是最实用的，可除了这些实操，我还设置了几门偏理论些课，包括咱们大景朝于司农一事之上，从上至下都有些什么休戚相关的律令，也是要在夜学中讲授。这些东西，一开始可能没那么简单，所以，需要元四哥你，给所有山民带出个榜样来。”
王景禹徐徐说来，他的本意是想要办一所专门针对农民农户的职业培训学校，不过这一开始总要先带出第一批学生出来。
元四想了想：“方才你说的制肥、种药草、养牲畜，这些我元四若是学起来都
不在话下。只是这识字计算，甚至那些景禹你说的新设的几门课，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万一学不好耽误你的事，可怎生是好？”
这一点王景禹倒不担心，既然面对的是农户，那自然会是要实用的专业技术为主，识字计算是基础，其他则都是为辅，或者说只是慢慢的一点点来打底子，是急不得的。
先让有条件的人都来学了试一试，再根据各自的长短来分类拔高。
王景禹：“除了识字计算，其他不需要你全都要会，元四哥不妨一试。”
他这些年与元四打交道来看，元四的确也是一个行动力较强，反应很迅捷的人，这是他的长处，行动就是他的力量。
他也并不打算，硬要使其舍了自己的长处，把那许多的精力和时间，都花费学习自己设计的课程之上。
只不过，他希望元四能具备汲取知识的能力，要让他能够不断获取到的新知识，成为他行动的支撑。
如此，行动力量的源泉才不会轻易枯竭。
今天他只是先同元四讲了，过年这几日在双满村，他也还要与老村正和李立田也商议此事。
除了山民以外，再将双满村和东乡渐渐动员起来。
这个年，王景禹过的繁忙充实。因着夜学的事，王景禹先与元四讲了大概，又与老村正李长发、李立田以及念仁议了许久，他和念仁大部分时间都要呆在县学和书院，把事情章程定下，再输出课程和教材，李立田庶务多，这夜学之事少不得还要靠李长发主持。
除此之外，既然回了双满村，作为全县的第一名人，基本上日日都有人从县里乡里，寻到双满村的王家小院来找他。
王景禹也趁这个机会，物色了一批双满村以外的，适合第一批入夜学的人选。
忙完了这些，才过年初四，王景禹便告别了王母和二郎二丫，自己先一步返回了平阳城。
石蛋和刘合桂几人都是难得回来，怎么也都要呆到元宵以后才走。
与州学的大论战告一段落之后，王景禹赶在回临南县之前，去新柳巷访了段玉京，知她今年这个春节是准备独自留在平阳城的。
虽说还有李婶会照管日常，但到底两人独自在外，他总该提前回去照应照应。
赶回书院的当天，一进舍房，果然见到留在书院准备来年解试的江铭。
正是三冬寒日以及春节休沐时期，书院虽然留学子在院，但已经没有正式的讲程安排。
学子们留在这里，大多都是自寻斋舍自学，御书楼留了人在整个年节里值守，可以满足学生们进入御书楼借书看书，以及自学的需要。
但御书楼高阔寒冷，书院烧不起炭，藏书之地也要防避明火，江铭大都是借了要阅看的书籍，便自回到舍房，披了一床棉被在身，寻个能照进日光的地方，抵御彻骨的寒意。
那棉被也算不上厚实，甚至因为日久年长，御寒的功能已大不如前。
王景禹进来时，正见着江铭一声激昂的喷嚏过后，扯着绢布揩鼻涕。
王景禹把自己背袋中，陈阿环给他准备的冬衣冬鞋，还有新做的取暖的手袋等一一收拾好。又从中取出两套比着江铭身量做的冬衣冬裤，王母在里面放足了压实的棉花，外面布也纺的密实，极是防风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