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许中恺听王景禹说到这里,油然而生一股知音之感。
“农为粮,营务的是土地,然则任何一成不变的事务,最终的结局只有腐朽。商,就是打破陈腐的活水,它以银钱的流动,勾连互惠,其实是在延续生机,令这片土地更加的繁茂。”
“这篇文章,本是许某思索与观察良久,才将所思所想汇聚成文,只不过在今日之前,从无人苟同。许某万万料想不到,第一个这般赞许此篇之人,竟然是王大人您!”
此时的许中恺,早已忘了自己初初被安排来做此迎候上官一事,有多么无趣,只想着早早结束,才好继续回去,做他的研究与讲学。
心潮激荡之下,恨不得就此大展鸿论,好好同这位大人,切磋交流一下自己的所思所想。
“先生说的不错,若得先生允许,在下日后可要时时请先生来论议了。”王景禹微微扶了手道。
“好好好。”
许中恺自然是求之不得:“转运使大人但有所请,许某义不容辞,必定到场!”
王景禹最后微微颔首施了一礼,王景行也
随着他一起施礼,两人这才继续顺着队伍,走向了下一个人所在的位置。
这一场转运司属门外的认人,王景禹直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与每一个人交谈、寒暄。没一个人,无论真心或假意,都被王景禹这样的行为感染,自动自觉的围拢了一圈,看着人群中心,那位风采气度令人不及转目的王转运使大人。
最后,王景禹重新走回转运通判刘运德与以及太原府通判宋智楠身前。
刘运德岂能料到司属衙门前这一幕,会演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他即使再不愿意,也必须承认,这位极其年轻的一路转运副使,第一次露面,就成功俘获了无数人的注意力,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如今可都要重新掂量一番轻重。
见到王景禹过来,这回才真的带出了些发自内心的恭敬,不是直接建议他做什么,而是征询他的意见。
“王大人,您看,现在是先去后院休息,还是直接去宴席?”
第155章
王景禹道:“后宅暂时不必了,既然刘大人与诸位做了已经做了准备,那在下今日愿承所请,共饮一杯。”
刘运德听王景禹答应了宴席,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刚,在他意识到这位年轻的转运使大人,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稚嫩好拿捏以后,甚至开始怀疑,他会毫不犹豫一口回绝了这所谓的接风宴,当众给他一个下马威,叫他难堪。
好在,似乎这个王大人,并未如此作想。
他连忙笑容满面的应和:“好好好,快,这就去准备开宴!”接着一伸手臂,带着八分诚意恭请道:“请转运使大人入席。”
今日这一场,是刘运德提前包下了太原府最负盛名的梨园。
到了梨园宴场,参加的人也还是方才的几十人,除了少数未曾参与宴席,又单独赶来的人,王景禹再重新单独认过之后,整场酒席,可谓主宾尽欢。
这位年纪轻轻的王大人,初来的第一天,就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转运司使门外,众人悉知这位王大人智记非同凡响,而无论是转运司门前还是今日这一场宴会之上,这位王大人又都表现出了超越年龄的从容,以及对于人际交往的娴熟。
先不说所有到场之人真正的立场,与所属的党派。
单是此等人才,又有谁还见过第二个?
宴席濒临结束之时,从容交际了半日的王景禹坐回主位,对身侧的刘运德道:“刘大人,明日开始,这等宴席可还有第二场?”
刘运德今日也是应酬了整天,兼之用了不算少的酒,此时多少有些疲乏与迟缓,当即应了句:“只要大人喜欢,自然还是有的。”
王景禹:“喔。那刘大人认为,在下喜欢不喜欢?”
话音明明还是温和的,但是刘运德却猛地警醒,忙正视王景禹道:“王大人此来是为河东路求治理,自然不是谈论这等个人私意。那您看,这几日您想如何调排?”
王景禹问:“王大人原本安排的行程如何?”
“这个……”
刘运德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毕竟当初他安排的这个行程,看起来是十分体贴和尊重这个新来的上官,但实际上,都是把他往外支使,沉溺于一些游山玩水的俗务之中,给一些吹捧戴上几顶高帽,顺顺利利的就将他架空。
不过,眼下他根本不怀疑,王景禹不仅对于他究竟是如何安排的心里有数,更对他之所以如此安排的动机,如窥铜镜一般,清清楚楚。
王景禹却仍然是一副,悉听其陈述的样子,稳稳的坐着,视线风轻云淡的投在刘运德身上。
让他只觉浑身皮肤都是紧的,只得稍微转圜着些道:“在下不敢擅专,这也是转运使大人之前的建议。想着,王大人毕竟是初任河东路,总要熟悉些河东路的风土人情,因此安排了几处河东路声名在外的名胜古迹,叫人陪着大人游历。”
至于那些一场又一场的欢饮,以及本地出了名的消遣欢场,刘运德自动略了过去,闭口不提。
王景禹闻言略笑了笑,又执起了手中茶盏,啜饮了一口。
方看着不安的刘运德道:“游历河东路风土,转运使大人与刘大人这么安排,的确是极不错的。”
“嗯?”
虽然拉了一个挡箭牌,但刘运德不成想王景禹竟然会赞同自己,一张脸上的讶然之色,都未能来得及好好掩饰。
“不过,游历的日程和地点,在下还有些私人的看法,明日再同刘大人详勘,如何?”
刘运德:“自然自然。”
戌时,王景禹的马车在一行人的迎送下,来到了河东路为他准备的官舍。
虽然王景禹一家人口数并不多,但鉴于他几乎是一整个河东路,除了那位转运正使以外,实际上的最高上官,这处官舍也是则的一所最好的,庭院面积比他在太康州所安置下的宅邸还要大一倍,还另外有几名按着规制帮助打理庭院,处置日常琐事而请用的仆人。
王景行自动承担起了替他大哥迎来送往的角色,等到兄弟俩终于关起门来,仆人们已经提前先到了官舍,将行李暂时安置妥当,今晚盥洗完毕,就什么也没用了。
“怎么样?还好吗?”王景禹笑着问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忙碌了一天的王景行。
“累是有点累,不过,还是涨了很多见识!而且,我也完全扛得住,大哥你就放心吧!”王景行向他保证,既然主动要跟着大哥出来历练,这样的经历今后只会多不会少,王景行十分清楚自己需要的是快速的学习与适应,才不会成为拖累大哥的后腿。
“行。今日没什么事儿,待会好好洗洗解乏,早点歇着。明日起来,怕是一整日也是闲不着。”王景禹道。
“好的大哥,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是夜,兄弟二人各自安置,等待着明日,属于河东路转运司正式到职第一日的到来。
第二日,王景禹按着自己多年养成的作息,卯时半起床,做半个小时的锻炼再用过早餐,时间正好是辰时初。
他今日第一件事,不是去上转运司衙署,也不是去像昨晚说的游历。而是要出太原府府城,到城外一处山庄去找正在此处疗养治病的转运使大人。
马车停在官舍的大门外,一大早,刘运德倒是没有亲自来官舍,但转运司属衙门还是派了人来,关注他今天的行程安排,以便随听候安排和调遣。
来的是一位普通的衙署小吏,吏员不知道他有多少。
但是,不知道的是,面对这样的处境,还有多少人能够平静。
“大人,大人早!大人今天有什么需要,小人都可以跟着大人您的,随时吩咐就好!”说话的是一名等在官舍门房,自称是转运司属安排的,负责接应大人来到尝试的小吏。
对这样的小吏来说,能够得到这样近身接触信任长官的机会,算是极好的差遣了,因而是发自内心的机器热情。
王景禹领了他的意,冲他点头:“那这几日,就劳烦你了,先去城外的百草园。”
“好好。大人有需要,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这位吏员帮衬着王景行将两人要带的东西搬上了马车,等两人都进了车厢坐好之后,也一屁股坐在了车夫的身旁,跟着王景禹两人一起,替这位一路跟着王景禹而来的车夫指路,往城外百草园而去。
百草园,如今争住着一个对王景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那就是写了信希望他早日上任,自己要以内身体原因暂时退避休养的河东路转运正使。
昨日的迎送,全城未曾见到过这位转运正使的身影。
当然,他作为正使,自己这个副使的到任,也的确不需要他的亲自迎送。不过昨日在转运司衙署门外大街之上,有一个转运使衙署主管文书的板房,替这位转运使大人递了一封私人手书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