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一沉,蓦地回首,一张冷如寒玉的面容自暗夜中显现。
“顾……顾榄之,你不是……去赴宴了吗?”林落迟紧了紧怀中的物件,声音颤抖。
“落落,拿了什么,嗯?”
寒刃映着他略显苍白的俊颜,他哂笑,一步步上前,“想要什么,和我说便是,何必偷呢?”
“没,我没有……”林落迟收紧怀抱,生怕怀中的物件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望着她不打自招的心虚模样,顾榄之轻笑着摇头,“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嗯?落落,别藏了,我已经看到了,给我。”
她后退着,想要躲回书房,却被顾榄之拦腰阻断。
“有胆子偷,没胆子承认吗?”他垂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面门。
林落迟瑟缩了一下肩膀,脖颈处当即激起阵阵战栗,可她眼珠子却咕噜噜地转了一圈,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落落,装傻无用。”顾榄之嗓音磁沉,循循善诱,“乖一点,交出东西,我可以保你不受苦……”
不受苦,不是无恙。
可她好似并没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真要拿?不好吧……”
“还嘴硬?事到临头,你还想玩什么花样?”顾榄之眉心一蹙,显然失了耐心,只因怀中人并无惧意,相反,她望向他的眸光竟还染上了些……同情?
看来,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顾榄之有些烦躁,他不由分说地扯出她怀中的物件,却被她死死攥紧。
“不是,我……我承认,我不该偷你的东西,可我实在没办法了!那书房里啥也没有,我翻遍了你的床榻,这东西气息足啊,我真的需要,我……我用完就还你,别那么小气嘛……”
她的神色竟然有些……羞赧?
“拿出来!”
顾榄之用力一拽,林落迟只觉指尖一紧,紧接着,怀中的物件被他强势夺走!
包裹随之散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林落迟心都在滴血,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招数:夺回物件的瞬间,启动时空穿梭。
到嘴的鸭子可不能就这么飞走了,管它是不是合适的昏睡时机呢,有顾榄之在,她总不会小命呜呼。
思及此,她猛地推开顾榄之,用尽全身力气朝半空中的物件扑去,恰逢此时,为首的守卫眼疾手快,抢先一步飞奔而至……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只听一声“嘶”!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但见林落迟正与为首的将士撕扯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好似、或许、可能、大概,是件尚未来得及浣洗的……月白色亵-裤?
亵-裤撕开一道裂缝,为首的将士看清物件后下意识松手,林落迟受力后仰,整个人抱着亵-裤,再度摔回顾榄之怀抱。
亵-裤罩住她的双眼,她气鼓鼓地抬手扯下,当即火冒三丈:
“你毁了我的宝贝,害得我折寿,我……我记住你了,我会找你算账的,你给我等着!”
她怒目而视地点了点那名守卫,转瞬启动时空穿梭。
所有人见状,皆噤了声。
……宝贝?
是说那件月白色云锦亵-裤?怎么还折上寿了?
不是说……那是凉州的防城布局图吗?
莫非他们的王爷,把防城布局图藏在亵-裤上了?
四周针落可闻。
静谧。
死一般静谧。
谢韫玉望着昏迷自顾榄之怀中、将亵-裤死死抱紧胸膛的林落迟,原本肃穆的面容,慢慢如火烧般绯红一片……
良久,她才朱唇轻启,欲言又止,“王……王爷……”
顾榄之蹙眉,脸色由白转黑,再由黑转红。
月晖冲破浓云,在他如玉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柔光,众目睽睽之下,那个一度不苟言笑的承安王,此时像个初经人事的少年,血色沿着他的脖颈处上涌至耳尖,仿若滴血……
“噗……”
为首的将士没忍住笑,顾榄之一记注视冷冷扫视,他当即瑟缩了一下肩膀,佯装肃穆。
天知道,憋笑有多难!
“咳咳……”
为了缓解尴尬,谢韫玉轻咳一声,望着小跑而至的将士,率先恢复常态,“那谁……你快过来说一下目前的局势。”
将士擦了擦额角,拱手一揖,“承安王府外已有接应,只等……王妃得手……”
他越说声音越小,见林落迟躺在顾榄之怀中,便以为她的行踪已然暴露,正斟酌着“王妃”这个称呼是否合适,就见顾榄之忽得起身,披风一扬,将怀中的女娘藏于暗处。
连带着那件破烂不堪的……月白色亵-裤。
周遭的氛围诡异得紧,他只觉惶然,直到自家王爷没理会他的称呼,抱着人转身进了军机阁书房,身边的弟兄们这才轻舒一口气,抿唇,无声发笑。
他挠了挠头,正要询问缘由,但见顾榄之再度走出*书房。
“找个会口技的女郎,将防城布局图交与那名接应的探子。”
谢韫玉疾步上前,耳语般提醒道,“王爷,就算你给了防城布局图,怕是吴道子也不会轻易给出‘噬心蛊’母蛊,这……”
“本王当然知道,吴道子出尔反尔,乃鼠辈。”
他与左右副将点了点头,二人心照不宣地接过防城布局图,疾步离去。
顾榄之拍了拍谢韫玉的肩膀,“放心,芸姨娘是落落的生母,本王自然不会弃她于不顾,但这解药,需沈述亲自相送,有了防城布局图,沈述定会悄然占据南朝在凉州的管辖,尤其是,本王的王府。”
他转身,抬了抬手臂,声音一抬,“儿郎们,给敌军铺路,咱们给北陵太子来一个,请君入瓮。”
望着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欢呼,谢韫玉突然明白,自己在监视林落迟这段时日,整个局势的走向,延俨然已经不在她的预判范围内……
——
时空穿梭的虚无中,林落迟对着系统大声喊道,“接上之前那个突然中断的剧情!”
【收到。】
下一刻,她再度返回栖山顶那间茗香雅阁。
雅阁中,沈述的话如潮水倒灌,瞬间萦绕耳畔,“阿迟,你什么也不用做呀,你只需……”
第48章 “吃里扒外的小骗子”
上扬的唇畔定格在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上。
林落迟眨了眨眼睛,拼了命地去适应这副羸弱的躯壳,她竖起耳朵,却只捕捉到一句,“……只需,做自己即可。”
???
做自己?
这么敷衍的吗?
不是……她浪费着自己宝贵的穿越机会和为数不多的生命值,难道只是为了听他一句“做自己即可”?
好气哦!可还是要保持微笑……
她转动着眼珠子,全然不知,自己气鼓鼓的模样俨然已经被沈述尽收眼底。
他敛眉,唇畔依旧噙着笑,可仔细瞧,唇角上扬的弧度已然有些僵硬,“好生静养,莫要思虑太多。”
然,林落迟丝毫未曾察觉。
见沈述语毕起身,她急忙拽住他的衣摆,“我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沈……沈述哥哥,你要和我说说细节,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做自己’。”
沈述垂眸,探究的注视一寸一寸漫过她的指尖,“具体细节,芸姨娘今晚会同你仔细交代,阿迟,你莫不是睡糊涂了,记性也跟着变差了?”
“啊?哦呼……”
林落迟假意恍然大悟,“嗐,瞧我,现在想起来了。”
松开拉扯,林落迟抬手挠挠后脑。
沈述挑眉,努了努嘴,微微颔首后,拂袖离去。
果然,晚霞星子入户,芸姨娘端着晚膳,只身踏入寝房。
见林落迟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眸无声询问,她爱怜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落落,饿了吧?”
不等林落迟回应,她自顾自地搅弄起清粥,“等到了凉州,记得多沾些荤腥,别为了追求纤柔之美,饿坏了身子……”
凉州?
芸姨娘怎么这么笃定她会去凉州?
调羹抵上唇瓣,林落迟偏头,转而握住芸姨娘的手腕,“阿娘,沈述要对付顾榄之,是不是?他要你和我说什么细节?”
芸姨娘手上的动作一顿。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将调羹放回碗中,反手抚上林落迟的脸颊,“落落,去凉州,和七皇子一起,远离这里,远离这个腥臭腐烂的人间炼狱!”
望着倔强抿唇、眼眶却涌出润意的芸姨娘,林落迟更疑惑了,“什么意思?阿娘,你不是说顾榄之目前下落不明吗?”
芸姨娘吸了吸鼻子,“阿娘收到消息,今夜子时,七皇子会在栖山顶临湖一侧等你,之后,你们从水路绕行,去往凉州。”
“收到消息?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
“小声点,这个消息,是阿娘才收到的,”芸姨娘蹙眉,压了压声,“你也知晓,阿娘身中蛊毒,吴总管以此为要挟,让阿娘说服你,先假意允了去凉州,之后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