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马尾随音调抑扬顿挫一颤一颤,妈妈抚摸女孩的小脑袋,慈祥地笑。
爸爸靠在柱子旁,将削好的苹果一分为四,留一块,喂给妈妈一块,剩下两块给女儿。
女孩歪着脑袋张嘴,妈妈拿起苹果喂给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谢承舟。”
“嗯?”
回应很轻,鼻音很重,谢承舟倚着靠背,快睡着了。
凤眼周围一圈青黑,下巴也长出浅青色胡茬。
他应该很累吧。
云湘蹭了蹭略微扎人的下巴,“我们生个女儿好不好?”
“好。”他迷迷糊糊吻她,“等湘湘好起来,我们生个女儿。”
夜色朦胧,风微凉,秋千晃啊晃。
谢承舟环着云湘,抵着瘦削肩膀小憩。
温热鼻息呼进宽松病号服下,她里面没穿,左胸口被烤得滚烫。
风越来越凉,身子一哆嗦,惊醒身边人。
谢承舟黏黏糊糊问她时间。
“还早,再睡会。”云湘拍拍他的背,“要不回房间睡吧,等会凉。”
谢承舟笑而不语,视线在她唇上逡巡。云湘凑近,在他脸上啄一口。
没的感情,却使他精神焕发,好像她的吻是他的兴奋剂一样。
定住秋千,他起身整理衬衫,影子落在她身上。
哑光皮革腰带约束腰身,宽松黑衬衫衣摆收进休闲西裤里,倒三角形显得腰更细。
瞧着鎏金皮带扣的位置,云湘惊觉,他消瘦许多。
忽然好想抱抱他。
谢承舟微怔,捏了捏环在腰上的手,柔声问她:“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很多事要忙?”
他的确很忙,忙得焦头烂额。
每天盯着唐家情况,调整计划,部署工作,还要预防老爷子和朱仕泽横插一脚。
工作带来的疲乏不致于令他提心吊胆,重要的是她。
状态好时安安静静,一旦情绪低落,把旧疤抠得流血流脓都算好的。
撞墙、上吊、掐自己脖子、扇自己耳光……但凡她能想到的自虐自杀方法,什么都能干出来。
根据医生诊断,她仍处在自杀高风险阶段,是以谢承舟寸步不离守着她。
生怕一个眨眼,云湘就睁不开眼了。
“没有,都是些常规工作。”谢承舟转身,揉她的小肚子,“饿不饿?”
“不饿,但你想吃饭的话,我陪你一起。”
她难得体谅,可把谢承舟高兴坏了。他抱起她掂了掂,托在手臂上带进屋。
病房迎来一位故人,云湘没想到,周以航会来探望她。
应周以航意愿,谢承舟不曾告诉她,是他给她捐了骨髓。
他捎来一束花,大学时惯常送的卡布奇诺,放在床头。
“气色不错。”周以航微笑,“比上次见面好很多。”
云湘看他一眼,没接话。
周以航沉吟道:“我来和你道别。”
“去哪?”
“德国。”
“湘湘。”他犹豫一下,还是想这样叫她,不管背后盯着他的眼神多么骇人,“活下来了,就好好活下去。世界那么大,总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要去找,而非固步自封。”
道理谁都懂,但病魔缠身时,痛苦情绪将会侵占所有脑细胞,没用的。
类似的积极指导,听过太多,云湘敷衍地点点头。
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以航。”
犹未想好说什么,先叫住了他。思忖半晌,她诚挚道:“祝愿你梦想成真。”
“也祝福你,平安健康,幸福美满。”说完,周以航朝谢承舟挑眉,“谢总,你不送送我?”
门关上,他摸出一个U盘丢给谢承舟,“你要的东西。”
“多谢。”
“你该对我道歉。”他腰板挺直,“从曝光我和张宜开始,三番五次把我推上风口浪尖……像我这样以德报怨的大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谢承舟不置可否。
“算了。”周以航望进病房,“你对她好就行,是我亏欠她。”
*
安冉失踪一周,突然之间传来音讯,并且拿到了账本。
谢承舟随手翻开,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账本是假的。
安冉不清楚他有没有发现端倪。
失踪那一周,她被朱仕泽关在地下室,天亮捱到天黑,天黑熬到天亮。
第一天,他们往她口袋里放冰块。
第二天,在她周围放火盆。
第三天,夹着眼皮不准她睡觉。
第四天,往地下室里放老鼠。
第五天,把她泡进盐水里一下午。
没有任何人来救她。
到第六天,医生举起注射器,她怕了。
招供谢承舟指使的事,再搬出二十几年父女情谊,才求来生的契机。
可她仍然摇摆不定。
一个推崇弱肉强食,一个擅长过河拆桥,两方都不是善茬。
若谢承舟知道她背叛,会杀了她吗?
她知道朱仕泽那么多秘密,还能活吗?
权衡之下,安冉决定在谢承舟身上加注。
假如死亡是必定结局,她站在正义这边,至少死得其所。
“承舟哥,我……”
“安小姐。”谢承舟喝止,“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不是……”
“闭嘴。”他步步紧逼,手抬起来,安冉急忙抱头蹲下。
头皮发痛,谢承舟扯掉她的发卡,捻开丝绸装饰,露出里面的窃听器。
他举起手机,输出一行字。
【停止找账本,帮我做件事,答应你的照样兑现】
*
两个小孩肩并肩,坐在天井旁晒太阳。
男孩调皮,曲膝一蹦,摔进坑里,磕破了头,哇哇大哭。
妇女丢下锅铲跑出来,抱起男孩哄,慈爱有加。
“看个人都看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对女儿,全然是另一副态度。
小姑娘仰视一米六的巨人,森森浅笑,“妈妈,他只会哭,他有什么用?”
因为弟弟没用,她总是挨打。父母怨她没用,却还是给她安排各种活计。
做得好,相安无事。不好,严刑拷打。
那时,她不过七岁而已。
幼小的心灵萌生出畸形观点:被爱的前提是有用。
现在的她,没有用。
一滴泪滑落,云湘闭紧双眼,眨巴几下。
有个人躺在身边,紧紧抱着她。谢承舟从不求她有用,只是纯粹地爱她。
爱她破碎,爱她自怜,爱她一无是处。
像个笨蛋,很可爱,很想咬一口。
嗯——睡梦中的他眉头微蹙,轻轻哼声,带点与他身份截然不同的娇气。
“谢承舟,天亮了。”云湘推他没动,亲他一下就马上睁眼。
谢承舟逮着她缠缠绵绵亲了几回,亲出一身汗,被子底下那根也硬挺挺的,瞎给自己找罪受。
穿戴整齐开门,赵渊火急缭绕闯进来,压着声音问:“云杰出车祸,现在二院抢救,告诉云小姐吗?”
谢承舟冷笑,“告诉她做什么?她和那家人没有关系。”
云湘在秋江浦的日子,云家人从未停止找她。
旧手机里上百条云家人的消息,没有一条关心她的安危。他们像讨债鬼一样,追着她要钱。
“我想去看看。”云湘没什么情绪,“你陪我去好不好?”
二院ICU,洪春华守在床边,云勇不知所踪。
见云湘来,洪春华抹把泪,“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
斟酌一路的恶言恶语,堵在嗓子眼里出不去。
她终究做不到,满不在乎说出“来看看他死了没有”这样刻薄的话。
“你跟着有钱人过好日子,对我们不闻不问,你爸这样都是你害的!”
在眼泪涌出之前,云湘转身要走,洪春华抄起水杯朝她背后砸。
谢承舟眼疾手快,揽过她护在怀中。
一滴水溅到侧脸,剩下的皆由谢承舟挡了去。
水杯在脚边炸开,云湘将将回神,挣脱谢承舟怀抱,一把夺走赵渊捧的花,甩在洪春华脸上。
茎上花刺扎破手指,叫嚷声如雷贯耳。
“你们都该死!”
第49章 诚心期待着,能被她掐死。
吼声凄厉惨绝,楼房上下颠簸。
她连退好几步,膝盖一弯,直朝地上跌。
一路上,云湘都在落泪,眼睛又红又肿,愣是不哭出声。
衬衫胸前湿漉漉一片,眼泪、鼻涕、口水、汗水乱七八糟抹了他一身。
谢承舟不恼,只是搂着她,轻轻拍打后背。
蓦地,云湘勾住他脖颈亲上来,隔板陡然升高。
舌尖探入微分的唇,挑起他的舌纠缠。她将所有力气聚集在舌头上,搅出啧啧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