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关系_燕攸【完结+番外】(59)

  谢承舟担心她后翻,握住细腰抱紧,微微倾身,让她吻得轻松些。

  不料云湘持续往后仰,带着他往下倒,谢承舟急忙托住她的后脑勺,不使她撞上车门。

  少女身体娇小,躺下去不成问题,他就难受了,扭着腰腹压在云湘身上,浑身绷紧。

  车不知几时停下,司机和赵渊都下了车。

  空间逼仄,空气潮热,他们抱在一起上下蛄蛹,不一会便大汗淋漓。

  云湘不老实,手伸进衬衫领口挠他后背。另一只手更不知收敛,反复扒拉腰带。

  □□焚身,她喘得厉害,又一直解不开,便挺起身子蹭他。

  “要……想要。”

  随时随地发/情的症状,令谢承舟倍感头疼。

  正常来说,抑郁患者性/欲将大幅衰减。

  云湘却恰恰相反,每次不高兴就要缠着他滚上一遭,还比平时要的更多。

  夏季天闷热,气味迅速蔓延,车厢内弥漫着淫/靡气息。

  “我想回家。”绞紧手指,她浑身战栗,望着他粗喘,“主人,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会乖的。”

  对上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他怎么狠心拒绝?谢承舟叹息,妥协将她带回秋江浦。

  陌生来电,女人温温吞吞地说:“承舟哥,你让我办的事,我办好了。听朱仕泽说,被撞那个人不可能再醒过来。”

  “嗯。你先去这个地方,凌晨三点的机票。”

  “你……”女人欲言又止,“能来送我吗?”

  “安小姐,知道答案的问题,何必多此一问。”

  谢承舟挂断电话,继续看煮面教程。

  光洗菜他就用去二十分钟,洗完后换了条干围裙。

  鸡蛋磕在砧板边角,橙黄蛋液汨汨流淌,流理台一片狼藉。

  开火放油热锅,蛋液刚倒下去,还没来得及拿锅铲,蛋已经糊了。

  折腾两小时,他终于做出一碗面,尝了口,默默倒掉。

  可能他真的不是那块料,谢承舟脱掉围裙,将厨房还给裴姨。

  收件箱里躺着一条短信,之前通话的号码,洋洋洒洒一片小作文。

  谢承舟粗略扫一眼,直接删除。

  什么爱的创可贴?不过是穆莘琪见他受伤,虚情假意给他的创可贴。

  他当垃圾扔掉,正巧被朱家养女撞见,当时还有点心虚来着。

  谁能想到,安冉不是坐那玩泥巴,而是磕破了脚跟,还将他丢的垃圾当作馈赠,念念不忘好多年。

  裴姨煮好面,谢承舟端上楼,卧室里没有云湘身影。

  找一圈,云湘蜷缩在衣柜角落,抱着他的风衣发呆。

  “湘湘,吃面了。”他蹲下,伸手抱她出来。

  云湘瑟缩,撇开他的风衣,扶着柜门起身,跪坐在地。

  脸埋进他衣领间,吸气,呼吸,反反复复。

  及至云湘揪着领口凑近鼻子,谢承舟才后知后觉——她在闻他。

  皮革香裹挟鸢尾花香,他刚洗过澡,有点淡淡的木质香。

  在一起太久,还沾染了她的味道,不太明显。

  “好香。”她钻进他衣下嗅,由衷感叹。

  “喜欢吗?”

  “喜欢。”

  “我说我。”

  “我说香。”

  谢承舟把她的脑袋扒出来,双手捧着脸迫使云湘和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我问的是我。”

  “不喜欢。”回话时嘴抿成一条线,语气无波无澜。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左右你也离不开我。”谢承舟无比淡定,抱她坐下吃面。

  “明天阿晏给我送书,你帮我收一下吧。”

  “自己收。”

  “我想多睡会儿。”

  所谓多睡会,是打算长睡不醒。

  水蓄满浴缸,她扣着台面闭眼躺下,温水浸没全身,呼吸慢慢变得沉重。

  水渗入耳腔,渐渐地,听不见声音。

  五脏六腑生疼,濒临死亡之时,求生本能无限放大,她用顽强的求死意志与之对抗。

  生与死,不过一瞬间的事。

  捱过这一时片刻的痛苦,死掉,以后都不会痛苦了。

  但活着,痛苦将无休无止。

  来自家庭的,子女是父母的奴隶,妻子是丈夫的奴隶。

  来自社会的,学生是导师的奴隶,社畜是资本家的奴隶。

  来自“本我”和“超我”相矛盾的,“想创死所有绊脚石的我”是“经规则驯化后时刻保持温良恭俭让的我”的奴隶。

  不论你信或不信,有些人本就为死而生。

  但统治阶级绝不允许他们去死。

  一旦他们开了先例,将有无数正在被剥削的牛马效仿他们了结痛苦,进而导致社会动荡。

  因此,那些为死而生的人被打上“精神病”的标签,被关进专为他们建造的监狱。

  以医生为代表的权威专家,利用高明话术引导人们歧视“精神病”,在全世界营造“自杀有罪”的恐怖氛围。

  进而,越来越多的人掩饰痛苦,忽视痛苦,美化痛苦,伪装成“无罪者”,最后被剥削至死。

  等剖开尸体再看,内里早就被痛苦蚕食干净了。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骗局,所谓颠扑不破的真理,全是裹了糖衣炮弹的谬误。

  什么狗屁道理都是假的,世间之道,顺我昌,逆我亡。

  她要为自己而死,任何人都不配阻止她!

  去死。

  去死!

  全都去死!

  离成功仅剩一步之遥,有个无罪者把她从地狱海里拖起来,甩她一耳光。

  “又骗我!”谢承舟扼住她的脖子嘶吼。

  歇斯底里的样子,真像条疯狗。

  “来,掐死我,你掐死我啊!”她一笑,掌印火辣辣的疼,可她依然要笑。

  有人说过,文明的成果是大笑*。

  假如已经麻木到不懂怎么表达绝望,笑总不会出错。

  可是,谢承舟在哭。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她这个一无是处的女人面前,抛珠滚玉。

  谢承舟撤除对她的桎梏,颓然跌下去,如同神像坍塌。

  这种又爱又恨的感觉,她太懂了。

  他不是一直想走进她心里,感同她身受么?

  现在切身体会了难以言喻的痛苦,还敢继续么?

  云湘居高临下抚摸他头顶,悲悯地说:“谢承舟,你好可怜。”

  “你妈不要你,我也不要……”

  “说完了吗?”他抬起头,红着眼睛凝望她,俨然已经恢复冷静。

  “该睡觉了。”

  “你刚说想换个高点的枕头,我换好了,鸢尾花香薰,我点上了,想和我换一侧睡,也可以。”

  谢承舟站起来,扯下浴巾铺在岛台上,抱起她放上去,用毛巾擦干她身上的水渍,套上睡裙,取下吹风机为她吹头发。

  呜呜呜——风扇转动的声音,震得她脑子一抽一抽。

  那晚没死成,后来再也死不成了。

  谢承舟和她形*影不离,连上厕所都要在旁边给她提裤子,控制欲强得令人发指。

  “我是个独立人。”云湘吼他,面目可憎。

  他满不在乎,“在我这,你不需要独立。”

  数不清第几次,谢承舟端来热气蒸腾的汤面,她摔筷子抗议,对方也只是不咸不淡提醒一句:“你最好乖乖吃完。”

  否则,他这个变态又会跟进卫生间看她排泄。

  翻开焦黑鸡蛋和半熟菌菇,云湘忍无可忍掀碗,“我不吃你煮的,让裴姨给我煮。”

  “她今天请假。”

  “那我自己煮。”

  “你确定不会拿菜刀砍死自己?”

  “我保证。”

  谢承舟讥诮,“你哪次不是这样保证?”

  将她绑回床上,他重新去煮面。

  激怒谢承舟,是回到云渡居后半个月里,唯一能使她感到不那么悲伤的事情。

  偶尔午夜梦回,凝视黑夜抽象出的熟悉轮廓,云湘会鬼使神差伸出手,用食指尖尖抚拭凸起的喉结。

  这时,他的睫毛会颤一颤。

  即使知道他醒了,她也会顶风作案,掐住他的脖子,收拢五指。

  他微阖着眼看她,凤目中蕴含兴奋,薄薄的,并不强烈。

  也许,谢承舟诚心期待着,能被她掐死。

  正如她期待被他掐死一样。

  气温逐日升高,园子里的蝉叽叽喳喳,吵得不可开交。

  心里那块地,从万里冰封变成无边沙漠,烦躁取代了悲凉。

  砸键盘是常有的事。

  单是想不起一个词,就足以令她情绪崩溃。

  再离开秋江浦,是在炎热盛夏的某一天,谢承舟带她去医院复诊。

  去的不是利康,而是希尔顿,精神病专科医院。

  路过门诊大楼,云湘猝不及防耸肩,像走夜路时突然被人从后拍了下。

  玻璃幕墙后,齐耳短发女孩龇着两颗大牙,对过路人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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