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关系_燕攸【完结+番外】(71)

  简单洗了下,顾不上吹头发,就走向主卧。

  阴雨天光线晦暗,风雨料料峭峭,空气中隐隐弥漫一股潮湿味。

  听见脚步声,云湘抬抬眼,黯然目光从谢承舟脸上浮掠而过。

  眼皮垂下,视线在湿空气中散射,失去焦点。

  谢承舟依次打开暖气、除湿器、角灯、台灯,来到床前坐下,伸手抚摸温热的脸蛋。

  她屈膝蜷缩,裹紧被子朝他蠕动,像只亟待抚慰的猫,探出脑袋蹭他。

  “我有点烦。”她悄声说,“但应该过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没发生什么事,只是突然感到烦躁。

  这种烦躁凭空产生,无法缓解,虚无缥缈的,落不到实处。

  想了一天都想不出原因,也许因为醒来第一眼没看见他,也许因为室内光线比昨天暗,也许因为今天下雨……

  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烦。

  “好,不过我们三天没见,不起来抱抱你男朋友?”

  云湘兴致缺缺,倒也乐意爬起来,抬起手臂抱一抱他。

  谢承舟抿唇,靠近索吻,她麻木地啄一下脸,再碰一碰凉凉的唇。

  执行任务似的,没什么感情。

  他搂着她的腰,手掌在后腰摩挲,柔声安慰,“没关系,这几天下雨,我们就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等天晴,我陪你出去走走。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阿晏说,鲸海那边风景不错,商业气息不重,我们就去那边,好不好?”

  “好。”云湘环住肩膀蹭他,蹭了一脸冷水,“去拿吹风机,我帮你吹头发。”

  呜呜风声响起,云湘翻翻湿发,水光泠泠,看起来黑灰参半。

  “白头发比我还多。”

  “胡说,你才几岁,哪来白头发?”

  “有,你看。”云湘身子一歪,头发散到一侧。

  谢承舟将发丝拢到掌心看,“那……应该是被我传染的。”

  “歪理邪说。”她终于被逗笑,揪着他头发娇嗔,“对,都怪你,谢承舟坏。”

  喂云湘喝了点粥,把她哄睡,谢承舟悄无声息离开主卧。

  书房灯亮,他戴上耳机,给程澈打电话。

  十分钟前,程澈从手术室出来,这会正在办公室写报告。

  “正常现象,不用担心。春季是精神疾病高发期,病人普遍会出现情绪低落、郁闷烦躁等情况。等我空了去你家看看,这几天你多陪陪嫂子,尽量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

  “每年春天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一定。”程澈脱下白大褂,站在兄弟角度说,“承哥,精神疾病完全治愈的概率微乎其微,绝大部分都会反复发病,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承舟。”门突然被推开,女孩抱着枕头站在门外,满脸惊慌。

  脚丫踩在地板上,两条腿颤栗不止。

  谢承舟马上撂了电话过去,将将接住直朝地上跪的她。

  一摸后背,裙子湿透了。

  正准备给她拿件新的,云湘却不让他走,他只好褪掉湿衣服,用毛毯裹住她。

  “做噩梦了?”他为她撩开鬓边汗湿的发,柔声安抚,“醒过来了,没事。”

  云湘扑进他胸膛,呜呜地哭,单薄的肩颤颤巍巍,撞得他心乱如麻。

  谢承舟抱紧她,手指插进潮湿的发,托住后脑勺,轻轻揉一揉,低声哄。

  不是第一次看云湘睡梦中惊醒,却是第一次看她哭得如此伤心。

  也不知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你死了。”

  第60章 愿妻千岁,祝君长生。

  梦的开始,分明是甜蜜的。

  温暖春夜,床笫缠绵,潺潺春雨落在纠缠的身体上,又湿又滑。

  他托起她的腰,差点没握住,手指紧了紧,在腹部盖下他的拇指印。

  不太契合的地方,因雨水滋润完美结合。

  他对她好温柔,不舍得她受一丝痛楚,他吻她眼睛,夸她眼角的蝴蝶很美,他吻她耳朵,对她说动听的情话……

  一场旖旎情事落下帷幕,一起失控情杀悄然发生。

  情人躺在血泊里,而刀,在她手上。

  她挖出他的心,捏碎了扔在地上,她剜出他的肝,切成块吞了下去。

  她盯着他身上的吻痕和抓痕,眼睛在哭,落下透明的泪,嘴巴在笑,滴下鲜红的血。

  好血腥,好可怕,她的灵魂疯狂叫嚷,可躯体无动于衷。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举刀将他肢解。

  “只是梦而已,我不在这吗?”谢承舟牵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看我,好好的。”

  泪珠吧嗒吧嗒掉落,云湘不敢正视他,垂着眼自言自语,“我的手总是发抖,我经常出现幻觉,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我,有时候又觉得我已经死了……我控制不住自己,万一我哪天失去理智,伤害了你该怎么办……”

  越说,声音越小,对自己越没有信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嘴唇在动,喉咙在震。

  嘴巴说出去的话,好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最后才被灵魂听见。

  还有她抱着的人,为什么抱着他?

  是她的身体感到冷,迫切想要取暖,还是她做了噩梦,想寻找慰藉?

  眼前这个人,抱着的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灵魂?

  脑子好乱,各种感官都在错乱,一会轻飘飘,一会沉甸甸的。

  像块冰,在升华成气和凝华成冰两种物理现象之间更迭。

  她应该不是个人,而是某种物质物质,以某种形状存在。

  耳边似乎有声响,混在嗡嗡嗡的杂音里,听不真切。

  看见他嘴唇张合,云湘才知道是谢承舟在说话。

  游离的魂悄无声息钻回体内,慢慢地,她看清他的脸,听清他的话。

  “湘湘,怎么不说话?”

  “我刚刚……走神了。”

  “需要叫医生过来吗?”

  “不用了。”

  叫医生有什么用呢?无非就是用镇静剂,使她的身体迅速镇定下来。

  意识层面的病,怎么可能用物质治愈?

  “有点冷,抱我回去睡觉吧。”

  “好。”

  后来,类似情况时有发生,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只能在时间流逝中,一次一次地熬。

  每次,谢承舟都守在身边,有时抱着她,有时搂着她。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比起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

  四月一过,天逐渐放晴,云湘慢慢尝试找事情做。

  从最简单的读书入手,然后恢复写作画画,还尝试种花,可惜种不好。

  向梁晏讨的几株名贵花卉,没几天全被她养死了,之后再问他要花花草草,惨遭拒绝。

  “阿晏结婚,我们送什么?”

  谢承舟不答反问:“你想送什么?”

  “我穷,想养几株花送个心意,但失败了。”

  “你穷?”谢承舟轻笑,“以你的账务流水,股份收益够花几辈子。”

  “那不是我的钱,你该怎么用怎么用。”

  云湘翻个身,蹙眉沉思,“感觉阿晏什么都不缺,送什么都好多余。他要娶的那位姚小姐,喜欢什么?”

  “他老婆我怎么会知道。”连续几天睡眠不足,谢承舟困得睁不开眼,“我连自己老婆都想不明白。”

  “你想结婚吗?”

  “我想就可以吗?”

  “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谢承舟睡着了,梦里不但什么都没有,而且唯一的爱人也永远离开了。

  又是那场噩梦。

  云湘翻越Augeas天台护栏,一跃而下。

  *

  已经过去很久了。

  云湘永远忘不掉那一夜。

  他们抱在一起,没睡着,没说一句话。

  能说什么呢?

  对不起没用,我爱你,又太假。

  她只是捋他的头发,默默地数被月光染白的数目。

  他只是闻她的气味,静静地感受胸廓拱起的弧度。

  后来,当他们再谈起那一夜。

  谢承舟说,他手里一直握着□□。

  云湘说,她知道,她也一直看着桌上那瓶。

  说完,他们都有些惆怅,又有点庆幸。

  爱能够直面死亡的恐惧,也能够积极寻找生的契机。

  他愿为她死,她愿为他生,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是爱呢?

  人生的旅途蜿蜒曲折,一个人难免孤独彷徨。

  若有这样一个人,为你提一盏灯,撑一把伞,驱散黑夜,遮风挡雨,将你安全渡到彼岸——

  你是否愿意,为了他,暂且努力活一活?

  “湘湘醒醒,我们到鲸海了。”

  云湘打个呵欠,揉揉干涩的眼。

  见天光大亮,瀚海无边,他的影子疏疏落在眼前。

  拇指抵在嘴角轻拭,他取笑她:“口水都滴到衣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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