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吃惊的瞪大眼,上下打量这哥俩。
“要是我不肯呢?”
何中砥比较了一番,觉得在小妾手下讨生活委实不像话,名不正言不顺。
“那你回来也行,我是长子,勉为其难,替父亲收回和离书。”
芸娘几乎要怀疑这两个是不是在她生出来的时候被人掉包的。
不然怎么脑袋构造如此清新脱俗!
“不用勉强,我也就是怕良心过不去,将来有人说我生而不养,既然你们坚持不跟我走,那祝你们好运!”
说着芸娘转身走了,一丝迟疑也没有,毫无留恋。
何中海还没反应过来,何中砥脸上青白一阵,想开口挽留,又拉不下脸,最后冷哼一声,愤愤不平的摔门进屋。
却说芸娘跟莹儿稳定下来之后,除了走街串巷,或者去成衣铺,帮人裁衣,按件收费,就想寻个稳定营生。
芸娘发现这年头,百姓清苦,一年吃不了一回荤腥,中原百姓饮食习惯还遵循前朝旧俗,南鱼北羊。
只是羊肉是稀罕东西,百姓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割点肉,打打牙祭。
至于别的,鸡留着生蛋还钱,鸭子和鹅每年生蛋周期短,吃的还多,不划算。
芸娘没有田地,坐吃山空,索性漫山遍野的野菜,不如去抓点家畜来饲养。
她记得史书民俗有记载,元朝之前还是有很多人养猪的,不过猪没有骟过,光吃不长肉,还膻味重,只有穷苦百姓才会买来吃,价钱也不便宜。
太祖皇帝时期至今,也不推崇吃猪肉,朱元璋还下令禁止吃猪肉,养猪利润并不大。
汉朝华佗发明的骟猪技术经过朝代更迭早已失传,不巧芸娘在闺中时,父母不重视,她有幸看过一本杂书,介绍过这个技艺。
如今骟猪匠极少,手艺不外传,骟一次还贵。
关键是有的匠人技术不到家,骟猪过后,小猪护理不当容易死,给百姓造成损失。
芸娘没有看过骟猪技术实操,但是大致知道是什么个原理。
她觉得百姓常年吃不到什么荤腥,口腹之欲得不到满足,市场一片空白,别人觉得没前途,她看到的却是机遇。
她寻遍周边几个村落,才买到四头小猪仔,顺便围观了一个村里骟猪匠骟猪的现场。
回家后就带着莹儿,给人缝补裁剪之余,每天上山割草养猪。
顺便教教莹儿认字和生活本领。
里正媳妇儿看芸娘一口气抱了四头小猪羔子,忍不住劝她。
“这玩意儿光吃不长肉,一头就够呛,你还养四头,我看不如抓几只羊回来养。”
芸娘笑笑,小羊羔比猪崽子可贵多了,她买不起。
她这些天一直在寻思如何骟猪,准备把家里这四只养壮实了,挑一只练练手。
骟猪匠这门手艺不仅要割的精准,还要有一膀子力气,不然摁不住猪,由着它乱动,不仅匠人容易受伤,还容易割错了得赔钱。
芸娘看着自己双手,她感觉得到这双手上力气不小,以前似乎都没发现。
为着生存,给女儿做个好榜样,芸娘努力想法子活下去。
时不时还要留意京中消息,只要何瑞被杀的消息传来,她就立刻带着莹儿和几头猪几只鸡躲到山里去。
地方她都看好了。
那边远在京城的何中砥以为芸娘转身走只是吓唬吓唬他们。
谁知他在门口转悠几天,都没见着人,心下难掩失望,脾气也不太好。
眼瞅家里伙食越来越差,韩氏也越来越沉默,何中砥索性躲在屋子里看书。
由着谢氏在外头责骂韩氏。
韩氏嫁妆银钱本就不多,做的绣活也不足以支撑一家子吃喝。
其实外头有很多殷实人家,仰慕老爷刚烈廉洁,多番上门送吃的喝的银钱。
偏偏这些人越奉承,谢氏越强硬拒绝。
天天把不许给何瑞抹黑挂在嘴边,韩氏几乎要熬干了自个儿,再也无力养活这一大家子。
被谢氏责骂的狠了,只能昼夜不停打络子绣帕子,小丫头春燕也不敢再抱怨,忙完就去纳鞋底。
第766章 你要名垂青史啊08
谢氏说了,不行就把她卖了。
春燕打小进韩家伺候慧姐儿,要是被卖了,只怕不知道流落到什么腌臜地方去。
韩氏也舍不得一起长大的春燕,干活更加卖力。
这日韩氏刚出门准备去卖绣品,就遇上几个人捧着吃食糕饼,其中一人拦住韩氏。
“小娘子是何大人家眷吧?”
韩氏抬眸看看来人,没敢说话,只微微点头。
那人仿佛松了口气,笑道:
“我家主人钦慕大人为人高洁,有松竹气节,多次遣人送些土仪银钱给何公家,无奈何公家眷也品行高尚,拒不肯受。
我家老太爷就让我送些简单的吃食,还请小娘子笑纳。”
那油纸包着的必然是带着肉馅儿的饼子,她隔这么远都能闻到香味儿。
嘴巴里不自觉的开始分泌口水,又想起谢氏这几天因为吃食不好,骂骂咧咧,还要发卖她的丫头。
两个公子也对她鼻子不是鼻子。
韩氏想了想,还是没骨气的收了其中一包。
“多谢你家主人,家中婆母严令禁止我受人恩惠,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我收一包即可,等我家大人回来,周转过来,必然报答你家主人。”
几人对视一眼,见韩氏固执,也只好如此。
韩氏胆战心惊的收了一包肉馅儿锅盔,怕谢氏怀疑,跑去卖了绣品后,又买了几斤粗面回家做粗面饼子。
下午吃饭的时候,见到桌上有精细粮食,谢氏脸上好看几分,伸手全拿过来,给自己留一块,其它的都分给两个孙儿。
韩氏咬着粗面饼子,喝着野菜汤,眼皮都不敢抬。
下午总算清净几分,没再听到谢氏怒骂。
小丫鬟也敢多吃一块饼子,不用只喝野菜汤,灌个水饱。
谁知到了傍晚,谢氏上吐下泻,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韩氏唬的不知如何是好,正要叫丫头请大夫,那屋两位小少爷也呕吐不止。
小丫头急匆匆跑出家门,就见一个摇铃游医正迎面而来。
小丫头顾不得旁的,拉着游医就往自家跑。
游医给三人都把了脉,又翻看三人眼皮子,吓得连连用帕子擦手。
“这,这可是时疫啊!”
韩氏脸色都变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好端端,青天白日,天子脚下,怎么会有时疫!”
游医捂着鼻子出了内室。
“赶紧去煮一锅醋来熏一熏,家里人不要外出,外头人也别随便进来。
你且随我来,虽是时疫,并不是无药可医,我写个方子,你去照着抓药。”
韩氏不疑有他,忙吩咐小丫头照办。
一张方子和问诊的诊金就花光了韩氏所有体积,连耳朵上的银鱼坠都摘下来奉上。
韩氏再也拿不出买药的钱,谢氏吐的浑身无力,拉的脸色蜡黄。
“还看什么?遭瘟的贱妇,快去买药!”
韩氏欲哭无泪。
“老夫人,我,妾,妾身没有银钱了!”
她知道谢氏肯定有体己钱,平日里不拿出来也就算了,如今涉及到两个公子的命,她不得不开口了。
谢氏知道自个儿不好,茶壶里的热水放点盐,猛往肚子里灌,好补充体力。
“晦气的贱妇,自打你来我家,我家就祸事不断,命硬克夫的东西,蛋也没见你下一个,还有那光吃不干活的野丫头——”
这就是要卖掉丫鬟,说不定连韩氏都想卖。
韩氏气的头晕,游医赶紧顺手给她号脉。
“这位老夫人,小娘子分明已经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就是身子亏虚,身形不显,孩子太过瘦弱,需得好好补补,不然母子皆难保全!”
谢氏顿时被掐断嗓子一般。
她气喘吁吁,上下打量韩氏,腰身的确粗了几分。
也就当初何瑞纳她进门,在她房里连续几个晚上多待了半个时辰,倒是个有福气的,这家里都多久没有孩子出生了!
既然不能卖韩氏!
谢氏也不含糊。
“去把春燕那丫头给我发卖了!”
韩氏急的要下跪。
“老夫人,使不得,春燕从小陪妾身一起长大,情谊非同一般,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万万使不得啊!”
谢氏一见韩氏不强硬,就更猖狂。
“你敢忤逆老身!”
这时,听说何公老母病了,跑来探望的韩老头,避嫌站在院子里。
见女儿忤逆当家老夫人,顿时羞的满脸通红。
“老夫人息怒,是我老汉没有教好女儿,那丫头我这就去发卖,还请老夫人无论如何保重身体,若老夫人与小公子有个万一,老朽并慧娘有何颜面再见何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