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走了。
高三(十七)班的王老师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悄悄转给她两千块钱,说是老师送给她的升学红包。
陈曼在心里记下了,以后一定要加倍还给王老师。
还有她的初中班主任。
郑相宜、楚天青、顾思安也都帮过她。
她躺在了床上,完全没注意爸爸妈妈和弟弟在吵什么。
终于,弟弟对妈妈动手了,他打了妈妈,妈妈哭了出来。
爸爸却在一旁冷冷地骂:“哭什么哭,大惊小怪。”
很久以后,妈妈才走到阳台上,她的脸颊肿了起来,眼睛涨得通红,盯着陈曼看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不去书房睡觉?”
五年了。
整整五年,在陈曼快要离开之前,妈妈才来到阳台,问她“你为什么不去书房睡觉”。
陈曼淡淡地回答:“在阳台上住习惯了,挺舒服的。”
“你别怨妈妈,”妈妈又哭了,“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陈曼递给妈妈一张纸巾:“我不会怨你的,今晚早点睡吧,别哭了,明天我来做早饭。”
妈妈忽然凑过来,头压在她肩上哭起来。
妈妈的哭声很沉重,泪水浸湿了陈曼的深色纯棉短袖,那是姐姐送给她的旧衣服,她的心情很平静,完全没有一点负担。
她抬手拍了拍妈妈的后背,就像她记忆中三岁那年,妈妈也曾经抱住了她。
这样,也算是还清了吧。
整个暑假,妈妈对陈曼比以前好了不少,不让她再睡在阳台上。
为此,妈妈和爸爸又吵了好几次,爸爸说陈曼的床摆在书房,会影响弟弟学习,将来弟弟读高中,跟不上了怎么办?
妈妈最终还是退让了,只给陈曼打了一千块钱,说是补偿。
陈曼也不觉得失望,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也没告诉妈妈,为什么她不再怨恨父母,因为她早就明白过来,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弟弟,以后会给父母带来真正的灾难,彻底摧毁整个家庭,他们不会再有翻身的那一天。
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她不必怨恨他们,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八月底的一天上午,爸爸去上班了,妈妈带着弟弟去补课了,陈曼拎起行李箱,背起书包,飞快跑出门了。
她等了太久,以至于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她激动得浑身颤抖。
站在单元楼下,她抬头望着那个自己睡了五年的阳台,轻声说:“戚桂霞,戚桂霞,我是陈曼,我不再是你的女儿了,戚桂霞,再见,不……我们不会再见了。”
她还记得,五年前,来到这个小区的第一天,她大喊“戚桂霞”,才拦下了妈妈的那辆车。
五年后的今天,她终于离开了这个小区,顺利登上了高铁,驶向了南方,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陈曼望着火车窗外的风景,又记起自己在网上看过的那一句话: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
第90章 长途旅行
本科毕业后的暑假, 楚天青点开微信联系人列表,给每一位朋友都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们打算去哪里玩。
顾思安秒回:“我和我室友报了一个旅行团!”
楚天青也立即回复:“一定很好玩!”
顾思安不再说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 宋远舟回了一条:“今年夏天太热了,我只想躺在家里吹空调, 你呢?回省城吗?”
“我和纪明川打算出去玩, ”楚天青诚实地说, “我们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了。”
宋远舟发来一个笑脸:“纪明川运气真好,你还真能和他玩到一起去?”
“那当然了。”楚天青毫不犹豫地承认道。
几分钟后, 在楚天青与郑相宜的聊天框里,郑相宜发来定位:“我已经在香港了, 打算在香港四处转转。”
“多吃点好吃的!”楚天青叮嘱郑相宜, “我争取今年下半年去香港看你。”
郑相宜接连发了两条:“那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楚天青答应下来:“好, 到时候在香港见你。”
楚天青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陈曼才回复道:“找到工作了, 马上就要入职了。”
楚天青问陈曼:“你要去哪里工作呢?”
陈曼只回了两个字:“保密。”
陈曼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秘。
楚天青双手捧着手机, 又敲出一行字发给她:“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一定要告诉我啊,现在我比以前更有能力了。”
楚天青没有直说, 但是她觉得陈曼应该能猜到, 现在她已经赚了不少钱了。
陈曼却说:“钱留着做你想做的事吧,我现在也能养活自己了,本科的时候帮导师做过项目, 攒了一点钱, 刚刚在公司附近租好了房子。”
楚天青很高兴:“那太好了!你一个人住吗?”
陈曼回答:“我一个人住一室一厅, 三十多个平方, 对我来说已经很大了。”
楚天青当然明白陈曼的感受, 一个人住三十多个平方的房子,在楚天青看来,当然也是很不错的环境了。
楚天青以前做梦时,最大的梦想,也就是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在五十平的房子里,人均十六个平方,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不过楚天青一直不清楚陈曼的家庭状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只听了陈曼随口说的那一句话,大概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楚天青给陈曼发了一个两百块钱的红包:“恭喜你搬进新家。”
陈曼收下了红包,回复道:“谢谢,以后还你。”
“不用还,”楚天青说,“现在我给你发红包,我高兴,你也高兴,这就够了,不要考虑以后了,我们读高三的时候,你也经常开导我。”
陈曼又向她透露道:“我现在人在上海,再攒几年钱,我会去别的地方。”
“好啊,”楚天青又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陈曼忽然叮嘱:“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在哪里。”
楚天青非常理解陈曼的担忧,作为一个曾经的焦虑症患者,她理解每一位朋友内心深处的恐惧,以及强烈的不安全感。
楚天青立即清空了她和陈曼的聊天记录,把空白页面截图发给陈曼:“聊天记录删掉了,微信内存也清理过了,我也不会对别人说你在哪里,放心吧。”
陈曼秒回:“放心了。”
楚天青松了一口气。
楚天青记得,陈曼曾经告诉她,自己家里父母都是做生意的,营收高,利润也高,名下还有几套房产。
可是陈曼好像从未拥有过自己的住处。
但愿她能住上她想住的房子。
楚天青在心里默默祝福她。
卧室门被缓缓推开,纪明川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花卷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
纪明川把盘子放在书桌上,看向楚天青:“在做什么?”
楚天青抬头:“刚才在玩手机,现在正在和你说话。”
纪明川坐到了她身旁:“签证和机票都准备好了,爷爷奶奶今晚会把花卷接走,我们明天就出发了。”
楚天青和纪明川自己制定了行程,打算去北欧玩一周,他们两个人都想去冰岛看极光。
虽然楚天青现在有钱了,但她仍未改变节俭的习惯。她在行李箱里塞了几袋榨菜,心里想着,如果她吃不惯冰岛本地的食物,就只能靠榨菜救急了。
次日,楚天青和纪明川登上了前往冰岛的飞机。
飞机落地之后,两人在冰岛租了一辆车,开始环岛旅行。
他们二人轮流开车,经过一段公路时,看见路边有一片广阔海滩。
海水清澈湛蓝,风从远处推来一层层水浪,带着冷意,吹得岸上草木沙沙作响。
公路的另一侧是绵延无际的高山,风呼啸着拍在车窗上,汽车忽然开始减速,不过几分钟之后,这辆车熄火了。
纪明川踩了几下油门,又拧动了钥匙,这辆车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了?”楚天青问。
纪明川又忙了一会儿,终于承认道:“抛锚了。”
楚天青也仔细研究了汽车内部的问题,确认它真的出故障了,暂时跑不动了。
楚天青从没学过修车,这一时之间,她愣住了,往前看,又往后看,空旷的公路上连一辆车影都没有,她和纪明川的手机信号也是时断时续的。
纪明川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出去。他神色不变,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件厚衣服,盖在了楚天青的身上:“没事,我们再等一会儿,这条路一定有人经过。”
楚天青裹紧外套,忽然觉得有点饿了。她打开行李箱,翻出一包桶装方便面和一袋榨菜,又用保温杯里的热水把方便面泡开,和纪明川一人一半分着吃,越吃越香。
吃完这一桶方便面,楚天青感觉自己舒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