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愿还教了她们剑法,说不仅能强身健体,还可以作防身之用。
月娘挥菜刀可以,挥剑不行,只舞了几下便觉得胳膊酸痛,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付明宛本想笑她,结果自己上手后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射箭还能拿得出手,可长剑一到手里,就像握了条活鱼,舞不了几下,就浑身冒汗,气喘吁吁。
其实她们也不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奈何齐小将军拿她们当军营里的新兵蛋子练,二人皆是苦不堪言。
她们并排躺在廊下的竹席上,齐愿则一手一只胳膊,想把人给拉起来。
付明宛扯着嗓子喊:“我起不来,我累!”
月娘连连附和:“我的胳膊还得留着切菜呢,将军饶命!”
齐愿双手叉腰,不肯松口:“不行!你们本就身子孱弱,遇到危险,肉搏定是没指望,还是得学门武器傍身才成。”
“这太平盛世,哪有危险?”
“听说你家大夫人和姨娘都不是善茬!”齐愿一本正经,“万一她们要害姐姐你,你直接手起刀落——”
“那样我就进大牢啦!”
“不要紧的,我可以捞你出来的,我姓齐呢。”
“……”
奇怪,齐愿明明长了一张纯良的脸,付明宛却觉得他头顶写着四个金光熠熠的大字——
法外狂徒。
不过齐愿的兵器私教课并没有持续很久,没过几日,他便不再露面了。
或许是因宁萱的婚事临近,府中宾客来往频繁,人多口杂,他怕被人瞧见,惹上是非。
沾了宁萱出嫁的喜气,付明宛总算重获自由。
婚礼那天,天色方白,府中已热闹起
来。
庭中高悬红绸,朱色的喜字贴满了廊柱与门扉,锣鼓震天响,喜气重新回到了这座府邸,实在久违。
新娘子宁萱头戴凤冠,霞帔曳地,精致如画中人。
收拾完毕后踏出闺房,秦姨娘见她一袭正红喜服,喜极而泣。
宁萱轻声道:“娘,女儿替您圆梦了。”
她依礼告别宁骏与大夫人,转而走到付明宛面前。
因宾客环立,她假惺惺哭了两下,握住付明宛的手,柔声道:“萱儿舍不得姐姐,姐姐可为我送嫁吗?”
她要付明宛亲眼见证她嫁给钱基。
付明宛也作出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样,微笑说好。
来接亲的喜轿已停在门口,付明宛扶她上了轿,自己则随侍女一同步行在轿旁。
行至半途,宁萱掀开轿帘,居高临下望着付明宛,眼底掩不住的快意。
她微微俯身,低声嘲道:“宁禧,你怎么能如此没用?那日威胁我时还趾高气扬的,呵,结果呢?虚张声势,输了个彻底!”
付明宛忍了好一会儿才没笑出来。
她叹了口气:“妹妹既然同钱郎君真心相爱,我又何必阻拦?棒打鸳鸯的事我没兴趣。”
“假惺惺!输了就是输了,别装坦荡、装大度了!”
她敷衍:“是是是,见你嫁给钱基,我都要难过死了,行了吧?呜呜。”
她的反应过分平淡,让宁萱不禁生疑——她不会是另有打算,想在婚礼上做什么手脚吧?
又猛地摇了摇头,自我安慰:不,她若是在钱府大闹一场,毁的是她自己的名声,钱郎君也只会对她厌恶更甚,她不会搞事的。
话虽如此,宁萱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在喧天的鼓乐中,喜轿摇摇晃晃地抵达了钱府。
轿帘掀开,宁萱踏下轿阶。
隔着红盖头,依稀能看见了钱府门口的火盆与红毡——若付明宛趁机推她一把,让她在众目睽睽下出丑,那可就是一辈子的笑话!
思及此,她佯作体谅之态,硬将付明宛推到一旁歇着,自己则紧紧挽住另一位喜嬷嬷的手,小心翼翼地完成了入门之礼。
进门后,迎亲队伍簇拥着新娘子前往正堂,而新郎官钱基已等候多时。
喜烛的红光映照四壁,钱基的父母端坐于太师椅上,屋中宾客则站在两侧,对着新人道贺不停。
明明快要达成目标,宁萱却不知为何,总是不能心安。
她在欢声笑语间不时扭头,试图用耳朵寻着付明宛的踪迹,提防着她的动作。
付明宛见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乐不可支,轻声说:“找我做什么,该拜堂了,找新郎呀!”
听见了她的声音,宁萱反而更不安了,身体微僵。
幸好吉时已到。
钱府管事扬声唱礼,声调拖得悠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钱基与宁萱方要转身对拜,门外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如惊雷的马蹄,紧接着,几位蓝色宫衫的公公疾步入堂,面色不善。
钱老爷一怔,屁股忙离了太师椅,迎上前去:“哎呦,这不是刘公公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刘公公只从鼻腔里冷哼一声,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声音阴沉刺耳:“呦,钱大人,你家这是在做什么好事啊?”
钱老爷捧起一匣喜糖,奉到刘公公面前,满脸堆笑:“回公公,吾儿大婚,正是喜庆之时!快快,请公公也沾个喜——”
“大胆!”
刘公公忽然暴喝,声如惊雷,震得宾客都寂寂不敢语。
他道:“传贵妃娘娘口谕!”
众人如潮水般跪倒一片,盖着红绸的宁萱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是被钱基硬生生扯着才跪下了。
只见刘公公抬起下颌,尖声高宣——
“贵妃娘娘曾有旨意,许钱基以男妻,如今你竟阳奉阴违,背旨另娶女子为妻!该当何罪!”
第80章
堂中顿时鸦雀无声,只余红烛噼里啪啦烧着。
红盖头底下,是宁萱惨白的面色。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四肢冰冷。
钱老爷冷汗涔涔而下,连连叩首:“公公息怒!贵妃娘娘是曾许了基儿一位男妻,但那人已经病故了!这是吾儿新娶……”
“放肆!”刘公公兰花指一翘,指着钱老爷的鼻子说,“贵妃娘娘旨意在先,就算是续弦,也必须是男的!岂容你钱家朝令夕改?!”
他清了清嗓子,尖声续道:“多说无益!钱基、宁萱擅自成婚,抗旨不尊,欺君罔上!即刻押往刑部,听候贵妃娘娘发落!”
转瞬之间,喜事变祸事。
喜堂犹如一口投入沸水的油锅,宾客们面面相觑,悄悄挪动脚步,生怕被这祸事溅上油点儿。
除了付明宛。
她矗立在最佳观影位,抱着胳膊看着眼前这出好戏,只恨手里没有爆米花。
前几日,她捎了封信给邓执宋,请他将钱家的请柬转交给婉贵妃,而他不负所托,今日踩着点给了她回信。
嗯,邓大人还是蛮值得信赖的嘛。
听了这个消息,钱夫人惊得魂飞魄散,踉跄两步后扑通跪在刘公公腿边,哭喊连连:“哎呦!求贵妃娘娘开恩啊!吾儿、吾儿怎能去刑部受苦啊!”
钱基的双腿像被抽了筋似的,顷刻软了下去——脾气也是,一向顽劣嚣张的他,此刻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宁萱如遭雷击,只觉天旋地转,呼吸不畅,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她一把扯下红盖头,这才堪堪喘上来了气。
环顾四周,众人面上再无艳羡,而是一副看猴戏的样子,这叫她耻辱万分。
唇瓣抖得厉害,却还是强颜欢笑着看向刘公公:“求公公在贵妃娘娘跟前美言几句!我跟钱郎君是真心相爱的,求娘娘成全!我们——”
刘公公却低眼睥睨:“你是说,先前是贵妃娘娘看走了眼,才许给了钱郎君一位男妻?”
又看了看钱夫人、钱老爷:“还是说钱家人阳奉阴违,故意向贵妃隐瞒了钱郎君的心之所向?”
这哪儿能认!钱家人皆是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刘公公低着头,玩味地端详自己的指甲,不耐烦地吩咐道:“人呢?还不把拜堂的这二人押回去?”
两名内侍急步上前,打算扯住他二人的手臂,宁萱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去抱住钱基,声音嘶哑:“不行!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错!我——”
钱基却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连连求饶:“求贵妃娘娘饶命!我、我不娶了!我不娶了还不成吗!”
闻言,宁萱一颗心极速坠落,不敢置信地看向钱基。
可钱基却不看她,俯在地上抖抖擞擞,像一条湿透的、瑟缩的狗崽子。
付明宛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宁萱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她负手而立,隔岸看火,闲适极了。与宁萱对上目光,她的唇浅浅一勾,还挑了挑眉。
宁萱眼中却迸出惊惧又愤恨的光,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她的婚礼搞砸了,谁最得意?宁禧!
这场祸事,难不成是她一手安排的?!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