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如今蹲守在书局的戍卫们失望了。
书中人物最终还是用了化名，倒不是因为承诺了付瑜的缘故，而是她怕用真名的话，惹上什么名誉权的官司就不好了。
她不通大焉法律，怕牵扯到邓执宋、浩渺阁，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她现在开始画齐祸，取名为《奇祸》，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含沙射影。
就算邓执宋和季存惠在朝中查不出什么，她也可以利用这本书的声量，在民间运作一番，倒逼皇帝彻查此事。
或许是睡前一直在构思故事脉络的缘故的，她的回笼觉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了福奚、梦见了齐皇后，梦见齐愿，一幕幕过往翻涌而来，让胸口闷得发酸，眼泪不觉滑落。
忽然，好像有人替她拭去了泪痕。
她在昏昧中挣扎着睁开眼，瞧见邓执宋正坐在床畔，神情出奇地温柔。
他问：“怎么哭了？”
“做了个上辈子的梦。”她爬起身来，瓮声瓮气的说，“我们的婚事，你搞定了？”
“嗯。我方才还进宫，给你求了个封号。”他说，“乡君。你现在是宁禧乡君。”
哈欠打到一半，被他的话一惊：“啊？”
“皇上身子早已不如从前，一提起皇后便难抑情绪。我趁机进了言，将齐皇后临终前与你聊过天的事儿跟他说了，他就赐了你个乡君的虚衔。”他说，“这样给你抬抬身价，家中长辈便不会再作阻拦了。”
她默默在心里念了遍这个封号。乡君，宁禧乡君。
喜滋滋道：“邓大人可真有手段。”
“不如小宛有手段。”他忽然伸手，替她拨开鼻梁上粘着的一缕碎发，有些可惜，“皇后新殡，我们的婚事不宜张扬，只能低调些了。”
“无妨，”她反倒舒了口气，“反正又不是真夫妻，人多了倒尴尬。悄悄办更好。”
“……好，听你的。”
次日，邓执宋带她去见正式拜见了父母。
虽说是假的，但付明宛心下仍不难免打鼓，特意收拾了番自己。毕竟往后日子还长，要同他们好好相处才行。
幸而，她非常会装巧卖乖，故作恬静，长辈缘一向不错。
国公与国公夫人待她温和，没有半分要为难的意思，只是被邓执宋这么瞎折腾一通，实在身心俱疲，聊了没两句，便叫他们离开了。
因齐巧同齐皇后是表姐妹的缘故，脸模样有些像，人也好脾气，这让付明宛觉得格外亲昵，觉着在邓府小住这么一年也挺好的。
夜深了，窗外寒虫低吟，气息寂寥，她与邓执宋面对面坐在案前，眼下摊着素白宣纸。
他们开始商量起婚事的协议文书来。
付明宛冥思苦想：小说电视剧里都怎么写的来着？在大焉待的太久了，她竟然有些忘记了。
她问邓执宋：“第一条是不是该写，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
“不行。毕竟是与我父母同住，我希望我们在协议期间互相约束、监督，洁身自好。”邓执宋执笔，“我不会再去怜楼，希望宁小姐也不要同别的男人有牵扯。”
说得有几分道理，她同意了。
“那换一条，”付明宛咬着笔杆冥思苦想，“保持距离，不要越界？”
“这个也不行。”他说，“咱们不是还要继续画那春画吗？你不用我脱衣裳，做参考了？”
她一噎，想起那些裸露的画面来，脸颊发热：“啊……也是。”
想了片刻，她正色道：“那不如写‘互帮互助’好了。你既肯出手帮我为齐家平反，我也必有所回报。你日后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好。”
最终他们的契约只有十六个大字：
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携手并进，共创辉煌。
协议成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农村合作社的标语呢。
二人都在契约上签了字，画了押。
商议完这事，邓执宋提笔收好，说要去宁家提亲。
话音刚落，付明宛一把拽住了他袖子：“等等，你家是不是要下聘？”
“这是自然。”
一想到宁骏那老小子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聘礼，付明宛就抓心挠肝地不自在起来，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邓执宋见她那点小算盘都写在脸上，低声一笑：“母亲准备了十八箱聘礼，我昧下些，搬回来咱们平分，如何？”
“邓大人在官场里真是耳濡目染呀，”付明宛竖起大拇指，“都学会吃回扣了。”
“成交？”
为了齐家的事，付明宛将积蓄全挥霍一空了，自然点头：“成交，咱俩一人一半！”
几日后，邓执宋亲至宁府提亲。
宁骏满脸堆笑，极力奉承，看到他身后陆陆续续铺陈开来的聘礼，这才得知宁禧已离开王府，住进了邓国公府。
此举极不合规矩，但宁大夫人和宁骏在邓执宋面前却再没脸说什么“规矩”，只说：
“无妨，无妨，就让她在邓国公府住着吧。”
宁骏心底算盘打得劈啪作响——衡王的妾也好，邓执宋的正妻也罢，于他而言都是高枝，宁禧这麻雀飞上哪一枝，有区别吗？
他自然乐呵呵地应了这婚事。
谁料邓执宋一摆手，方才浩浩荡荡抬进门的十八抬聘礼，又被小厮搬了个干净，只余一抬在宁府。
邓执宋笑道：“岳父大人疼爱女儿，想必会将这聘礼赠予禧儿，做陪嫁吧？”
宁骏憋屈极了，面上却不敢露半分不悦，讪声道：“自然，自然。”
然婚礼办得十分低调，娘家人若不抬出一溜火红的陪嫁箱子送至国公府，旁人如何得知宁家攀上了邓家？
宁骏在面子的驱使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添了八大箱的陪嫁，以撑场面。
他心里跟刀割似的，但一想宁禧的婚事能为自己换来锦绣前程，倒也值了。
夜里，新房里红烛高烧，喜幔低垂。
待所有人都退下去，付明宛迫不及待伸手掀开盖头，拿起桌子上的一沓彩礼单子，细细看了起来。
珠翠、田契、绫罗、银票……她的眼珠子一一扫过，越看越亮。
最后开心地一拍腿，赚了，赚了！
她这穷光蛋现在又变成小富婆了，日后和离了，在外面混也不怕饿死了。
数彩礼数得眉飞色舞，忽听见脚步声，付明宛忙抬头，见邓执宋推门而入。
朱红的锦袍领口微敞，眉眼不再清亮，而是蒙上一层霭霭的醉意。
付明宛眼睛一亮，招呼他：“宁骏那铁公鸡拔毛啦，来数钱！”
邓执宋笑着说好，不过步伐像踩在棉絮上，踉踉跄跄，没认清她招呼的方向，只跟着她的声音，便懒懒地走了过来。
付明宛见他醉了，正要起身去扶，他已然倾身而下，整个人骤然压在她身上。
付明宛被他撞得险些翻倒，后背砸在床柱，气息一窒。
邓执宋埋首在她颈间，额头贴在她的肩窝，气息热烫，带着酒气的低哼钻进耳里：“我好晕……”
声音含糊，带着点委屈似的撒娇。
付明宛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拖到床上去。
打量着眼前容貌昳丽的新郎官，她想，嘶，给主顾画个大婚造型的春图怎么样？限定皮肤耶！
没准主顾一高兴，给她打赏点小钱钱呢？
第92章
她当机立断，小跑着去拿来了画板和勾线笔。
到邓执宋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邓郎君，我要画画，你先别睡。”
邓执宋难受地哼了一声，眉毛微蹙，像被烈酒灼烧得彻底没了力气。
“你摆个造型行不行？”
她毫不怜香惜玉，拉着他的手臂想将人拽起来，可他虽然软得跟水似的，却沉甸甸的，一个不留神又塌了回去。
“我没力气，你直接上手摆弄我吧，”他喉咙干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依你的……”
叶舟这厮给他灌了不少烈酒，害他现在身子酥麻，头脑昏聩，连付明宛都顾不得了，只觉得难受。
付明宛犹豫半晌：“那……那我动了？我可不是在耍流氓哦，你醒来后别怪我。”
“不怪你，随你……”
付明宛见他坐不起来，干脆咬了咬牙，替他脱了鞋袜，把他整个人摆在床榻上。
邓大人，就辛苦你为艺术献身了。
她的手指因紧张而轻颤，将他的腰带抽去，绣着鸾凤的赤红外袍敞开，衣襟耷拉在榻上，如烧起了火焰。
中衣也未能幸免，沿着扣子解开，露出雪白的胸膛与紧致的小腹，在呼吸下起伏着。
这人可真白，看着喝了不少酒，身上却一点也没沾染上酡红。
她抬起他的下巴，往侧边轻轻一掰，侧颜的曲线映入眼底——睫毛微颤，鼻梁高挺，唇因醉意而泛着湿润的光泽，美得颓靡。
她想了想，觉得不能浪费如此美景，干脆将他的双臂高举过头顶，再用鲜红的腰带绑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