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嗣?
在立储之事上,皇帝也下了手好棋。
萧王被送去习武,自小远离权势中心;付瑜虽留在宫中,母亲的出身却不好。
太子之位因而高悬不定,大臣虽有意扶持,却无从着力,根本斗不起来。
而且皇帝看着正当壮年,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怪不得夏妃和魏妃如今能同席而坐,岁月静好。
付明宛想,或许皇帝正等着婉贵妃那个失踪的大皇子归来,继承大统呢。
可又一想,不对呀,大焉皇宫这不是一片祥和吗,为什么会有人会害福奚?
后颈的勒痕可做不了假。
有道是权力在谁身上,争斗就在谁身上……
她脑洞大开:难不成萧王、付瑜、大皇子都靠边站,皇帝想立她这个嫡长公主为太子,这才教她遭人暗算了?
原来地府这“职场生存术”,是让她来当女帝锻炼的吗!
不过这时宫人来报,邓执宋的游园会已经准备完毕,只等公主赏光。
闻言,她低头对着地长叹一声:“哎,虽然我是个聪明姑娘,但我的聪明全用来偷奸耍滑上了,当上女帝也是保准是个左拥右抱的大昏君,你们还是
别指望我了。”
死过一次后,她实在不想再体验那股钻心的疼痛,更对权力纷争敬而远之,只想过简简单单、舒舒服服的小日子。
总之,出宫刻不容缓!
凭着模糊的记忆,付明宛大概画了几张勾线笔、蘸水笔的构造图,省得邓执宋随便造个什么玩意儿来糊弄她。随着这几张纸一同到邓国公府的,还有公主口谕:
她要在游园会上见到季存惠。
她生怕邓执宋从中作梗。
邓郎君是这样的人么?
他不请季存惠,只是因为他久不与帝城中的权贵交际,怕他来了无所适从罢了。
不过公主既然发话了,他只好往季府送信,请季存惠拨冗前来参加。
虽说公主不愿声张,可帝城中人消息灵通,心思也通透,岂会不知这番集会的真正用意?
公主是借着邓国公府的园子,相看驸马来了!
于是到了游园会当日,各家郎君打扮得花枝招展,玉冠锦衣,身上厚重的香粉味招蜂引蝶,惹门口的小厮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姐们也不遑多让,纷纷穿上最华贵的裙装,满头珠翠作响,伴随着小碎步踱进院中。
邓国公府中早设好游赏之景,腊梅初绽,疏影横斜,香气随风入席,添几分风雅。园林中间布了几张玲珑案几,上面香茗茶点、抚琴投壶等诸般器具一应俱全,皆精巧别致。
可惜雪意未歇,纵有雅兴,众人也不敢久立风中,大多聚于堂前檐下。
席间有几层薄纱为隔,郎君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堆,聊着自己的话。
眼神望向院中执意光着半边膀子拉弓射箭的郎君,有人暗自欣赏,有人则发出嗤笑,笑他们的周身冻得通红,却因公主迟迟未至,只能硬挨着严寒来显眼。
身后的小炉烧得正旺,不过小姐们仍取暖似的紧紧围着一人,薄烟都挤不进去半丝。
那人是安阳郡主付文君。
她是席上除邓执宋外,唯一见过福奚公主的人。
付文君今日听到的最多的问题就是:福奚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付文君想,不怎么样。
她这个堂妹整天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过着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日子,却贪心不足,日日哭丧着个脸,就知道躲在衡王哥哥身后扮柔弱。
她还寻死觅活?不想当公主叫她当呀!
帝城的宴席向来都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如今福奚公主屈尊来此,将她的风头抢去了大半,都没人注意到她头上那支新打的流觞金钗了!
她勉强评价道:“公主喜静。等她来了,你们也莫去扰她。”
贵女忙道:
“我们哪敢呀!”
“还是安阳郡主好相与,我们可万是不敢跟公主嬉笑打闹的。”
又有人问起了公主择婿的事,不过声音压的极低,觉得女儿家讲这话害臊。
有人调笑:“刘姣都不害臊,你臊什么呀!”
帝城中有不少贵女仰慕邓执宋,但也只敢偷偷瞄几眼罢了,再大胆的,不过和小姐妹诉几句相思,或旁敲侧击地向父母暗示几分,期望能牵一线良缘。
谁像刘姣一样,整日风风火火地追在邓执宋屁股后面跑!
众人嘴上笑刘姣失分寸,但心底却未必不羡,指摘她的时候话里或多或少有些醋意。
至少刘姣让他知晓了心意,而她们呢?邓郎君估计都不知道她们姓甚名谁。
刘姣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贵女们的欢迎,也不上赶着自讨没趣,便跟着她哥哥刘祯一起,同郎君们聚堆玩笑。
付文君瞥了刘家兄妹一眼,轻声说:“说起公主择婿……我听说父王说,圣上很中意刘家郎君呢。”
“刘祯哥哥?”
刘祯是帝城出了名的,一等一有出息的郎君。他是刘相的长子,与刘姣一母同胞,不仅长得周正,为人和善,前次科考更是高中探花,前途不可限量。
此等人才,自然是帝城婚嫁榜上炙手可热的香饽饽,难怪被皇帝盯上。
有小姐看向刘家兄妹旁边的那位:“我觉着叶舟叶郎君也不错,为人风趣,定能讨公主欢心。”
众人揶揄:“是为公主选的,还是为你自己选的呀?”
那小姐登时羞红了脸,轻轻推攘她们几下,低声叫她们莫胡说。
反正公主未到,闲着也是无聊,她们干脆偷瞄起郎君们,替公主物色起驸马来——也不知是真心帮她挑人,还是纯粹图个嘴上热闹。
忽有人悄悄抬起手指,指着其中一位问:“这是谁家的郎君?”
“从未见过。”
“看,他比旁的郎君矮了一大截呢。”
“身为男子,身量如此瘦小,左不过十四五岁吧?竟也来凑公主择婿的热闹?”
付文君循着她们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愣。
那“郎君”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月白直裾,来回穿梭在人群中,袖袍带风,分外惹眼。
逢人便拽着问:
“你们可有谁见过季存惠,季郎君?”
第23章
今日付明宛穿的本来不是男装。
奈何不巧,她刚到邓府,就发生了点小意外。
简单来说,她把邓执宋给推下水了。
付明宛觉得这说法有些偏颇,可看着邓执宋在水中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实在不好计较,只得暂时将这口黑锅背在了身上。
她伸出手,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拽上了岸。
此时正值寒冬,邓执宋却浑身湿透,发丝贴着脸颊,水从喉间闷声咳出,震得指尖也跟着微颤起来。
待呼吸平复了,他抬头看向付明宛,那双桃花眼终于如她所愿,涌现了别的情感——比如幽怨。
但他到底没说什么,只吐出句:“好冷。”
付明宛连忙把自己的斗篷解下,裹在他身上。
她虔诚地捧起邓执宋的手,将自己掌心的热度传给他一些,似在安慰,似在欲盖弥彰:“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跟别人告状,嗯?”
这真的是场意外。
今早,各家郎君小姐前来游园,邓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为避众目,付明宛的轿子并未停在正门,而是悄然绕至后院,由邓执宋引她入内。
付明宛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一路颠簸,尚未用膳。宏棋得知后,预备去小厨房吩咐些热茶点心,而银盘对她的饮食格外警醒,便一道跟着去了。
湖中央的水榭中,只剩付明宛与邓执宋二人。
天光正好,碧波澄澈。邓执宋临水而立,为她介绍起今日游园会的诸项事宜,以及请了哪些人来。
不过付明宛只望着湖面发呆,心中叫着好饿好饿,根本没心思听邓执宋在说什么。
正在邓郎君对牛弹琴之际,远处忽然响起细碎的扑翅声,轻若蚊蚋。
这声音于旁人耳中或许微不足道,然而付明宛百无聊赖,立刻如猫见了鼠般屏气凝神,竖起了耳朵。
然而不过转瞬,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道凌厉的风骤然扑了过来!
付明宛下意识一侧身。
只见黑影擦着眼角而过——
一只大鸟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直直朝他们冲撞而来!
因她及时一避,那鸟扑了个空,却恰好撞向身后的邓执宋的肩膀,使他无法稳住身形,这才径直跌落了水。
付明宛本来拉住了他,但脑海里刹那涌现出高中物理里力学那单元,她花0.01秒作出了判断——福奚这小身体板儿若一直拉着他,绝对会被带下水去。
她不会游泳。
她又放开了手。
这怎么能叫推他入水呢?顶多算见死不救。
好吧,她忏悔。
为避扰公主清静,后院早就清了人,付明宛唤了几声,未果,只得亲自搀起邓执宋,打算带他去找间厢房,生火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