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存惠望去,一张不大的方桌,竟被她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有一锅热气冒腾的鸡丝面汤,酥炸虾饼和葱烧豆腐充当左右护法,身前还有一小碗甜口的山药泥,上面点缀着几粒嫣红的梅子。
他一愣:“这些都是明宛做的?”
“都是我买的。”付明宛嘿嘿一笑,“我不会做饭。”
她的厨艺仅限于煮方便面和加热预制菜,不巧,古代没有这两样东西。
季存惠拍拍她的手:“没关系,我会做饭,我以后做给明宛吃。”
“那……那我以后来洗碗好了!”
银盘在屋外守着,听到里面的对话,心想,公主和季驸马可真奇怪,怎么还抢着干奴婢们的活儿呀?
饭菜飘香,二人执箸饮食。
季存惠问及昨日船上发生的事,付明宛只说大家都喝醉了,睡得沉,并未透露清儿的事。
至于脖颈上的伤痕,她说是宫里的猫闹脾气给挠的,也算糊弄过去了。
她不想让他担心自己的安危。
用完了膳,付明宛问:“存惠今日可有事要做?”
季存惠摇了摇头。
“父皇母后已经同意了,赐婚的圣旨不日就下来了。”她附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们今日去置办宅子吧?”
“宅子?”
“嗯!按理说要新建公主府,但我觉着没什么必要,我们买一间闲置的宅子便可,一来省钱,二来节省时间,”她问,“存惠以为如何?”
“我对住处没什么挑剔,明宛做主便好。”季存惠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
她正要起身,却忽然被他拉住手腕,无奈笑道:“明宛等等,我还没换衣裳。”
他往偏屋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说:“明宛也一起过来吧?”
付明宛正喝着茶呢,冷不丁呛了一口:“我、我也去?”
“嗯,”季存惠顿觉这话说得不妥,耳尖微红,赶忙补充,“我屋里有金疮药,想着给你敷了药再出门!没别的意思!”
话音未落,付明宛已经跑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牵着她来到偏屋,将她按在床上坐下,自己则去柜中寻找药膏。
“这是圣上之前赏赐给父亲的金疮药,涂了后不会留疤。”他走过来,用手指沾了沾膏体,点在付明宛脖子上,“痛吗?”
“不痛。”她高抬着下巴,垂眼看季存惠专注的脸,觉得他科考时也大概是这幅模样。
“宫中的猫爪子可真利,伤你伤得这样厉害。”
“也怪我,没有立刻上药,才使得伤口恶化了。”她欲盖弥彰,“其实一开始没这么重。”
“这瓶药你拿着吧,以后每几个时辰就涂一次。”
“我记性不好,药还是由你拿着吧,你记着时辰,然后帮我涂。”她轻轻晃了晃季存惠的袖子,“好不好?”
他眸光微动,然后轻声说“好”。
涂药的指尖缓慢滑至后颈,他忽然停在某处,轻轻按揉了一下:“奇怪。”
“怎么了?”
“这里的痕迹是圆的,”他问,“不是猫挠的,倒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你这儿痛吗?还是痒?”
“……”付明宛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有点痛,应该就是虫子咬的。”
“金疮药治不了虫咬,我家还有另一种药,我去拿……”
“不用了!”她立刻转过身来拉住季存惠,“小虫子而已,过几天可能就好了,不用抹药了。”
“可是……”
她的手一点点伸过去,同他十指相扣,轻轻说:“存惠。”
季存惠:“怎么了?”
“存惠,你过来坐。”
他听话地坐在她身边。
她靠近季存惠的耳朵,问:“你喜不喜欢昨天,我们……”
“别说,求你。”回忆涌现,他的耳尖立刻冒了红,想起昨日的事还被邓执宋和付瑜撞见了,更耻得不行。
她委屈问:“你不喜欢吗?”
“喜欢,但是我……”他低下头,“我太失态了。”
“可我喜欢你失态。”付明宛的视线从他的眼睛下移至他的唇,“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这儿不会再有旁人闯进……”
她喜欢我的失态。
没等她话说完,季存惠直接揽着她的肩,将唇贴了上去。
失态,太失态了,都不给她留一个喘息的空档。
她的腮很酸,舌也酸,好不容易分开了,不由得夸道:“存惠你真聪明,一学就会……唔!”
又被缠住了。
她以为存惠是那种乖乖的,任她摆布的类型,没想到他将书中学到的兵法实践到了这里,把她当成敌营,举一反三,大肆占领。
“你好凶。”她见缝插针,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不料季存惠闻言却立刻停了下来:“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付明宛抱住了他:“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这么凶的,没关系,我原谅你。”
“真的?”
“嗯。”
“那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
他们终于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银盘已经倚着门框睡过一轮午觉了。
银盘揉揉眼睛,打量了他们片刻,得意道:“我烧的碳是不是很暖和?瞧你们脸都被熏红了。”
季存惠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而付明宛连忙附和:“暖和,暖和。”
他们终于坐上了轿子,启程去找房牙子挑宅子来作公主府。
宫中已经跟房牙子打好了招呼,因此呈到付明宛和季存惠面前的都是些大宅院,动辄三进三出,前后花园,看得她绝望极
了——出个门都得走半天,多累人!
她总不能在府里乘步舆出行吧?
房牙子道:“公主这般金枝玉叶,所住之所自然不能寒碜了,我挑出来的这几间都是帝城里顶好顶大的府邸。”
付明宛却说:“我公主府又不是给旁人看的,寒不寒碜的有什么所谓?我自己住得舒心才最重要。”
房牙子不敢跟她顶嘴,只小心翼翼看向季存惠:“驸马觉得呢?”
季存惠却淡淡道:“我觉得殿下说的对。”
然而付明宛脸色阴沉下来,看向房牙子:“怎么,本公主的话你听不懂?何故再问一遍驸马?”
银盘立刻帮腔:“你是觉得福奚公主做不了主?”
其实挑个小些的宅子,是她与季存惠在马车中早已商议妥当的,但房牙子多嘴这一问,实在让她不爽。
房牙子见她眉宇间有怒意,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求饶:“小人嘴笨,口不择言,还请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宽恕了小人!”
季存惠抚了抚她的背,为她顺气,又朝房牙子说:“宫中让你挑的是公主府邸,不是驸马府邸,应事事合着殿下心意才是。”
“是,是!小人这就去挑些小府邸的册子!”
房牙子连滚带爬地离开,不一会儿又连滚带爬地回来,这次呈上来的府邸明显上次好许多。
翻了半天,付明宛终于挑到一处合适的住所——不大不小,坐北朝南,屋后有小水榭,是个清静安稳之处。
更重要的是府邸离街市不远,腿着就能到,日后出去逛街也方便。
而只要府邸中有书阁,季存惠就满意。
宅子算是挑完了。
坐上马车,付明宛又提议去钱庄,想开个户头将手上的银钱都存起来。
在宫里时,她的吃穿用度皆有定例,实打实的银钱从没打理过几两。未来手上攥着嫁妆,还要管着府中的日用,她怕自己穷人乍富,一不留神就散出去大半,还不如存起来生点息银。
掌柜给了她两张存单,又说:“若小娘子想请旁人代为支取银钱,可以设三条密语,届时那人毋须持着存单,能与掌柜对出这密语就行。”
付明宛想了想:“密语啊……”
她接过纸笔,写下三个在现代家喻户晓的对子: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
上了轿,她不指望银盘能背下这三条密语,便将一张存单交到她手中:“以后就辛苦银盘帮我打理银钱了。”
又一张存单则给了季存惠。
见季存惠一愣,她说:“我好丢东西,请存惠帮我看管着这存单。”
他为难:“但是……”
“没关系的,我们又不会分开,存惠是我信得过的人,跟银盘一样。”她握住他的手,说,“我素来贪玩,两耳不闻窗外事,若朝中有赈灾、安民之需,你就直接从我账上挪银子去捐便是,取之于民受之于民嘛。”
季存惠犹豫片刻,还是应下:“好,我知道了。”
第39章
自从上次坠马,付明宛再也没踏入过马场。
她有点PTSD了。
但是前段时间托魏妃缝制的护掌已经做完,她还是将其中一副送出宫给了季存惠,只说写字画画时可以带上,以免弄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