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伸手去探了探季存惠的鼻息,还有气儿。
她将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微微发烫,却不像是发烧,而是酒带来的燥热。
应该没大碍吧?
少年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轻轻蹙着,像是被梦中的心事叨扰着。
睫毛微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付明宛鬼使神差地没有收回手,而是顺着额头,滑向他的脸颊。
轻薄莹润的皮相覆盖着如玉雕成的骨,瘦而不削,是天然的好样子。拿手指轻轻拨了两下他的睫毛,惹得他眉间皱得更紧了,她赶紧又去抹平那个“川”字。
正当她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闲着的另一只手忽然被抓住了。
手心传来一阵温热。
扭头,她看见自己的手被邓执宋擒着,放在了他的脸颊上。
邓执宋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歪着头,趴在桌上凝望着她,声音中略带了一丝委屈:“你为什么只摸他,不摸我?”
付明宛一时不知道他这是半梦半醒,还是醉了。
她觉得好笑,感觉邓执宋此刻像是家中争宠的猫猫狗狗。她并没有回答,只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邓执宋死死扣着手腕,一点儿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这不公平。”他说。
因为不公平,他强制拉着她的手,也滑过自己的额头,眼睛,最后落在嘴唇。
舌尖迎上来,湿润与酥麻立刻钻进她的手心,顺着胳膊一路攀至喉咙。
她一惊,咽了下口水,强行压下这骚痒。视线与邓执宋相撞,那股毫不掩饰的逼近感,让她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惊悸。
她不可思议,再次想把手抽回去:“你干什么?”
邓执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是不松手,轻笑时,炽热的气息蕴热了她的肌肤:“勾引你。”
付明宛想,清儿给他们下的是迷药吧?
不是什么催情的玩意儿吧?
见事态有些严重,她板起脸来警告他:“我马上就是家室的人了,你再怎么耍狐媚子手段,我也不会被诱惑到的!”
“哦,是么?”
邓执轻咬了一下她的手指,指腹磕到他尖尖的虎牙上,有点儿疼。
“你真属狐狸的?怎么还咬人!”付明宛惊呆了,“你醉了?还说我酒品不好,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巧笑倩兮:“你可以咬回来。”
“幼稚。”
话是这么说,她却骤然俯身,狠狠咬上了他握着她的手。
猝不及防的剧痛令他手一松,腕上迅速浮现出一圈深红的齿痕。付明宛则趁势夺回了自己的手,得意洋洋:“中计了吧,笨蛋。”
邓执宋没喊疼,也没吭声。
也不知因为是药的缘故,还是酒的缘故,他此时情状莫测,叫人看不透心思。
付明宛警觉极了,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不作多想,立刻转身想去搀起季存惠,打算逃之夭夭。
然而邓执宋忽然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不容拒绝,将她拉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轻声说:“你今天看到的都是假的。”
付明宛不明所以:“什么?”
“衡王欲借邓家之力,今日这才来寻我。”他说,“可我向来无心朝堂之事,也做不了父亲的主,只得让怜楼女子相陪,作风流纨绔之态,权作推辞。”
“原来如此。”她早就猜到了,不甚在意,努力扯了扯他的手,但没扯动。
“我和小虞在席间那般亲密都是作戏,你别误会我。”
“我没误会,但我很嫉妒。”付明宛惋惜,“凭什么你能抱着小虞!我也想抱,她身上一定香香的……”
他摇了摇头,说:“你身上才香。”
“我?”她低头嗅了嗅自己,“我没带香包啊?你闻到的是衣服上皂角的味道吧。”
“不知道。”他把头埋进她的颈间。
她耐着性子问:“你在耍酒疯吗?松开我吧。”
邓执宋置若罔闻,不过抬头之后,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脖子这儿怎么了?”
“遇刺了,被抓的。”
“刺客呢?”
“被兄长抓走了。”她补充,“你和存惠被她下了迷药……应该是迷药吧?”
她越来越不确定了,因为邓执宋现在像发了情。
邓执宋只盯着她的脖子看:“这里有好多痕迹,你疼吗?”
“现在不疼了。看着很严重吗?青色还是紫色?”付明宛担忧道,“我一会儿得借你的披风遮一遮才行,不然被存惠看见,他肯定会担……”
忽然,邓执宋的吻落在她后颈的淤青处。
过分轻,因此显得动作怜爱极了。
付明宛的心猛然一跳:“你干什么?”
邓执宋俯在她耳边:“勾引你。”
他可真是……不忘初心。
一连串的轻吻落在颈间,像羽毛般撩拨着她,痒意顺着脊背悄然蔓延至全身。
付明宛不堪其扰,身体却被禁锢着,挣脱不动,只好出声制止:“停下,不然我会讨厌你一辈子的。”
闻言,他反而吻得更欢了,唇齿带着热意贴上肌肤又分开,辗转间牵扯出一丝湿润的响动。
她敏感地侧过头,让耳朵远离那声响。
邓执宋的牙尖几乎抵住跳动的血管,不准她乱动,话里带着几分挑衅意味:“你本来就讨厌我,有什么所谓?明明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却偏要挑季存惠。”
“你、你不会是为驸马的事儿,在报复我吧?”付明宛咬牙切齿,“你怎么这样!”
“怎么能叫报复,都说了这是勾引。殿下不是好美色么?我在投其所好呢。”邓执宋的声音从她耳朵处下滑至颈窝,震起一路鸡皮疙瘩,“既然殿下怕这抓痕被存惠看见,我折腾些痕迹来,将其覆盖掉就好了……”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付明宛立刻反抗起来:“不行!”
他问:“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你亲我可以,我亲你就不行?”
“我、我上次喝醉了!”
“我也喝醉了。”邓执宋说,“我还被下了药。”
“……”
她一时无法辩驳,干脆把头低了下去。
皓白的后颈在眼前一寸寸展露,几道青紫的指甲印格外显眼。
邓执宋喉头滚动,正欲将唇覆过去,却冷不防她猛地一仰头——他的额角被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了个正着,发出闷响。
这一记头槌又快又狠,他毫无防备,身形一晃,便仰面倒地了。
付明宛大获全胜。
她终于除了束缚,慢悠悠踱步到他身边蹲下,笑眯眯地说:“年轻就是好,倒头就能睡。”
或许是死过一段时间,福奚有点肌无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半里路就开始喘,但付明宛仍从她身上发掘出了闪光点——
牙齿利,脑壳硬。
必要时可作为杀器!
邓执宋捂着额头,幽怨地看着她。
她对他说:“若放在从前,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我大概是不会拒绝的,但是我现在有存惠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睚眦必报”这品格也有好的一面——面对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她也会同样报答回去。
“这次不行那就下次,”邓执宋执拗地看着她,“我可以等你们和离。”
她叹了口气:“那些小姐们逼你逼得很急?还是你家中催婚了?天下又不是只我一个能同你做交易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们万一不和离,你可是要等一辈子……”
“我等你。”
“你还没醒酒?”
“我等你。”
“你明天若还记得发生了什么,肯定会后悔的。”
“我等你。”
她叹了口气,只好安慰道:“下次我一定选你,行了吧?”
第38章
季存惠是被窗外的阳光给照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季家了,而窗外日头高悬,已是晌午。
他还是头一回赖床。
起身后头痛欲裂,他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眼前金星这才散去。
披上外衣,洗漱完毕,不过睡眼依旧惺忪。他浑身乏力,倦倦地往厅堂走去,正思忖着该做些什么吃食,却忽然看见堂中站了一人。
那人身穿豆青团花长裙,肩上搭着条朱红锦披帛,梳着垂挂髻,发上的步摇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颇惹人怜爱。
季存惠不知道摆碗筷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但此刻偏就移不了目光,怔怔呆在原地。
直到少女注意到他,脆声呼喊:“存惠?你终于醒啦。”
他慌乱地别开视线,既羞于自己无礼的凝视,又羞于自己竟睡到了日上三竿,低头道:“明宛怎么在这儿?”
“我怕你酒后身体不适,无人照顾,今日一早便出宫来了。”付明宛跑过去,把他拉到桌前坐下,“正好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你快来看看,合不合你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