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梅花忘了取出,已被折腾得不成样子,花瓣的汁水染红了里衣,不得已,便也只好将里衣脱了。
雾气迅速包围了肌肤,蒸出一层薄汗,他的目光却始终不敢越过水面的边线,生怕看到什么,忍不住胸膛里翻滚的情欲。
幸好有水雾掩映,两人隔池相视,也不至于叫人看见那熟透的脸。
付明宛问:“你脱了吗?”
“嗯。”
“真的吗?可我还是觉得好冷……”
季存惠试了试水温,并不这么觉得:“很冷吗?”
“嗯,”她声音听起来很为难,却是图穷匕见,“你可以抱抱我吗?”
不料季存惠断然拒绝:“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
“嗯,不能逾矩。”
她扮柔弱:“呜呜,可我都开始发抖了……”
季存惠沉默半晌,轻声说:“明宛,过来。”
她见他终于松口,唇角一弯,轻轻拨水游了过去。
可也仅是能看清脸的距离而已,再近,他就开始往后退了。
他们的黑发在水面上漂浮,被乳白的池水推着纠缠交织,难舍难分。
她朝季存惠张开手索取拥抱,他却不应,只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双手的手心相扣,贴在了唇边。
他轻轻呵出一口暖气,温热自指缝流入了她的身躯。
季存惠问:“暖和些了吗?”
她的未来夫君不是季存惠,而是柳下惠吧?
“……暖和了。”
可她话音刚落,季存惠忽然亲了亲她的手指,又顺势往上,吻到了手腕内侧。
那处皮肤最薄嫩,血管隐现,被唇舌触及时,她全身微微一颤。
他没有说话,只抬眼望她,目光沉静,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像是下一瞬就会将人拉入怀中。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问:“还冷吗?”
她连忙点头:“嗯!”
季存惠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淡淡道:“还觉得冷的话就出水吧,别着凉了。”
“……”
季存惠的意志实在是太坚定了,她认输。
反正马上就要成亲了,他们未来有的是时间相处,他这么重规矩,把人惹恼了就不好了,就依他吧。
付明宛起身上岸,从屏风后取过银盘备好的衣衫,规矩地系好了带。黑发上的水汽未散,打湿了薄绢,使其贴在皮肤上,微微透出了些颜色。
她缓步绕到季存惠面前,半蹲着身,对他说:“存惠还不出来?”
他微微侧过身子,不同她对上视线:“我……我还要再泡一会儿,明宛先走吧。”
“唔,也好。”付明宛又说,“我看外面雨下得紧,像要下一整夜呢,存惠今晚也住在这里吧?”
季存惠竟未推辞,只温声应道:“好。你身上穿得这么薄,快些回屋吧,别着了凉。”
付明宛称好。
她裹紧身上的衣衫,转身出了净房,轻轻扣上门,生怕将室内的暖意泄露半分。
立定房檐下,付明宛眼前是一片凄冷之景。
雨水如碎玉般在青石板路上砸了个七零八落,水榭则被风撕扯出层层涟漪,天空紫暗,闪电亮起,一刹那天白如昼。
耳畔,雨声轰鸣如瀑。
掩盖了门后微弱的,急促的,粗粝的喘息声。
。
季存惠刚踏出净房,银盘就小跑着迎上来问安:“季郎君安好!”
他微微颔首,问:“今日我留宿府中,请问银盘,我住哪间房?”
“府上东西尚未置备齐全,只有两床被褥。”银盘领着他往厢房走去,“我自己睡一床,驸马嘛,自然是与公主睡一床。”
闻言,季存惠默默叹了口气。
刚才应下得太快,不料,又中了她的计。
季存惠自然看出来了她是有意逗着自己玩儿。
明宛生在宫里,不懂民间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但他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为了他们日后能美满,他现在只能咬牙忍下,苦熬着,克制着。
可心不受控,再次忆起刚才她水光潋滟的眼、轻声呢喃的嗓,只觉得体内热意翻涌 ,呼吸也渐发沉重。
情动伊始,万象皆化作欲之火,如附骨之疽,噬骨啮心。
不敢想象此刻房里,她又想出了什么坏法子来折磨自己。
他得忍住。
想想“色者,刃也”,想想“纵欲之乐,忧患随焉”,想想“嗜欲者,逐祸之马”……
关键时,若圣贤书不能降火熄心,那就搬个板凳去房外吹冷雨好了。
总比坏了月老的红线来得强。
抱着如此的心理建设,季存惠长舒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慢慢踱步到床榻前,他颤着手指掀开床帘,却看到一张安然熟睡的,恬静的面庞。
他轻声唤:“明宛?”
毫无应答。
付明宛是真的睡了,甚至睡得很熟,乖乖贴着床榻的最里侧,给季存惠留出了一大半空处。
季存惠的指尖在衣襟处迟疑半晌,终是解下外衫,搭在了一旁。吹灭房中的蜡烛,顿时屋内陷入幽暗之中。
锦衾微陷,他侧身卧在她身旁,手肘斜支在枕畔,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他又喊:“明宛,你睡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闪电明灭,将罗帐内照得雪亮,紧接着雷声响起,天地颤动,惊得付明宛在睡梦中微微蹙了眉。
怕她被吵醒,他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像知道有人在护着自己,付明宛眉间的郁色立即消散了,轻轻往他的手心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
他呼吸一滞,下一刻,终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鼻尖相抵,他紧掐着自己的手心,硬生生把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真可爱,睡着时也可爱。
从不拘着自己性子的模样最可爱,像初入人间的山精妖灵,直率大胆,野气未驯。
她能读懂他心中所想,又会勾魂摄魄的手段,这不是妖精是什么?
他又怜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和眼睛。
“存惠……”
大概感觉到了脸上的骚痒,付明宛忽然无意识发出轻哼,唇瓣微启,露出一小截贝齿。
似乎有意纵他更深一寸地去攫取。
季存惠怔怔盯了许久,只觉胸口发闷,下一刻,还是将她的气息尽数侵吞殆尽。
月老在上,罪在存惠。
。
宫内张灯结彩,喜气洇染了满庭,红绸似霞,沿着宫墙蜿蜒铺展而去,热闹得连风都带着欢喜。
原来是福奚公主的大婚之日到了。
第40章
付明宛坐于镜前,任由银盘为她描眉,绾发。
曾经鬼似的煞白的皮肤,如今已经被她养的有些血色了,唇上点着胭脂水红,两颊轻施粉黛,眉心的花钿如红梅点雪,衬得整张面庞生动灵秀。
对着镜子,付明宛摸了摸日益圆润的脸,倍感欣慰——她真的把福奚养的很好。
接下来该带着她奔往自由了。
金步摇、霞帔、朱履已穿戴好,她问银盘:“今天是什么安排?”
“先去凤仪宫听帝后训话,再移驾至承天门,乘凤舆出宫。按吉时,仪仗将在正午抵达公主府,季郎君将在府门迎亲。之后便是合卺礼与合欢宴,然后……”银盘细细为她理了理肩上的披帛,放低声音,“洞房花烛。”
哎,漫长的一天,直到入夜后才有点盼头。
宫女这时来报:“衡王殿下来了,公主可要见?”
一早便有不少宫妃上门送来贺礼,想来付瑜也是为此而至,于是她答:“让兄长进来吧。”
头上累赘繁多,婚服也重,她的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行了好久才至正殿。
听到声响,付瑜回头望去,见她浓妆艳抹,凤冠霞帔,神色不由得一怔。
她进殿后遣散了众人,这才朝付瑜盈盈一笑:“兄长。”
自从在船上坦白了真相后,她与付瑜再也没见过面,也不知他信了几分。
她缓步走到桌前,从木屉中取出一沓纸,递到付瑜手中:“这是我之前为阿满抄的经书,害她性命的虽不是我,但她毕竟死在我的殿中……还请兄长将它转交给清儿吧。”
他眼神微敛,接过那一沓纸,手指慢慢摩挲着纸角。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来,眼神掠过她眉眼,似有千言未语。
忽而伸手,欲揉向她的发顶。
然而付瑜向来对她行事粗暴,她亦习惯了提防,因此一见他抬手,便下意识地侧过头去躲开。
见她肩头轻颤,他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才收了回去。
意识到此举更像是示好,付明宛尴尬一笑,解释道:“银盘刚为福奚梳好妆发,万一乱了,福奚还得再坐回去熬一遍,兄长见谅。”
“福奚……长大了。”付瑜忽然说。
怎么回事,哥今天走温情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