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拔下鬓边一支金镶玉步摇,不由分说往付明宛发间簪去。
她转而又想给宁兰抹胭脂,却被她冷冷斜了一眼,只得讪讪收了手,不敢言语了。
付明宛不禁腹诽:未出发时不提醒她们,这都行驶到半途了才马后炮?
然而宁萱今日火力全开,马后炮可不止这一发。
入府后,见管家婆子在门口相迎,她忙不迭捧着锦盒迎上去,嘴里满是吉祥话,笑意盈盈。
话说完,她回头看了眼二人,惊讶道:“姐姐们怎么不来献礼?怕不是没准备吧?”
又连忙向管家婆子赔笑:“我姐姐们不懂规矩,还望郡主多多见谅。”
周遭的贵女闻言,皆掩唇打量起了宁兰和付明宛,目光中透着几分戏谑意味。
宁萱却仿佛全然未觉,神态自若地挽着两位姐姐的手,阔步往园中走去。
远离了贵女们,宁萱拍着胸脯顺起气来,跟受了什么惊吓似的:“要不是娘亲替我备好了礼物,我怕也要忘了。姐姐们勿放在心上,咱们才刚到帝城,不谙礼节也难免,郡主她肯定不会在意的。”
不得不说,宁萱平日里的为人还算可以,但一遇上外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想要表现自己,势要压宁兰和付明宛一头。
在听闻宁兰即将高嫁后,尤甚。
付明宛与宁兰无意相视一瞬,眸光流转,看来都对宁萱这拙劣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付明宛一向懒得计较,只把这事当乐子看,宁兰则毫不惯着她,冷笑着说:“是,就你有娘,我们都没有。”
说罢便甩开了她们,自行去逛园子了。
宁萱朝她的背影喊了两声,未果,委屈地挽着付明宛问:“大姐姐是不是误会了我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好吗?付明宛笑着糊弄:“啊?是吗?我不知道。”
王府内繁花烂漫,堆云叠雪,甫一入内,便觉得香风扑面。
这里早已聚了不少贵女,正三两成群闲聊着什么,见生面孔至,皆悄然侧目过来。
宁萱环顾一周,终于发现了郡主的身影——她正坐于花前的锦榻之上,小姐们层层叠叠在她身旁簇拥着,如众星拱月。
宁萱二话不说,拽起付明宛便往那人堆里挤去。
她口齿伶俐,话插得也巧,没说几句,就引来了付文君的侧目。
付文君与她闲聊两句,竟被逗得笑意不止,示意身旁空出一个位子来:“过来坐吧。”
宁萱喜不胜收,忙甩开了付明宛的手,小跑着去郡主身边坐下了。
付明宛心道,这位郡主还是这么好哄。
闲聊片刻后,付文君说:“我今日设这场赏花会,除了与诸位姊妹小聚,其实还有一桩私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不日要启程去枫下书院上女学,但那儿男子居多,父王忧我一人孤身不便,便想给我择几位女伴同行作陪读。我想着,与其去寻旁人,不如从诸位中拣几位随我一同前往,在那儿统共待半个来月,权作和姐妹郊游散心。不知大家可有愿意的?”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郡主说的哪里话,我等修了三生三世的福气,才有幸伴您读书呢!”
“郡主应当问,有哪个是不愿意的?”
付明宛悄悄问身边人:“郡主上什么学,只要上半个月?”
“是教新妇规矩、礼仪的女学,不是正儿八经地学学问。”
她一听,想起大婚前夏妃请来教导她的那些嬷嬷,心下顿时了然。
付文君又说:“此番只能带十位女学生随行,诸位若有意便举个手,我家侍女会将诸位的姓名家世誊录在册上,待呈与父王御览后,再做定夺。”
话刚说完,在座贵女皆迫不及待地举手示意,生怕落于人后。
付明宛咋舌,没想到这群小姐如此爱学规矩,觉得无甚意思,便离了人群,准备去别处逛逛。
园中诸位小姐都聚去了付文君那边,偌大的花园一时空落了不少,花影疏疏,蝉声入耳,清净异常。
付明宛漫步至花荫之下,忽见前方设了一处流觞曲水宴,清泉绕渠,碟如浮舟,诸多糕点随流水而动,颇有雅趣。
正巧饿了,她当即蹲下身来,在岸边挑拣着想吃的糕点。
桂花酥馅料绵密,入口即化。她吃得陶醉,睁眼时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位小姐,也正从流水上取着点心。
吃货碰头,倍感亲切,二人相视一笑。
寒暄了几句后,付明宛好奇问:“你怎么不去报名当郡主的陪读?”
那小姐耸耸肩:“我这样的小门小户,去了也选不上,何苦浪费纸笔。”
付明宛:“可真稀奇,做个小书童罢了,还要择选门第?”
小姐一愣:“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付明宛正往嘴里送一块芙蓉糕,含糊道,“我们家才搬来帝城,许多规矩还不大清楚。难不成这伴读还有讲究?”
小姐四下望了望,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道:“说是选伴读,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在给衡王殿下择妻妾呢。”
第52章
付明宛被糕点猛地呛了下:“什、什么?!”
那小姐连忙替她顺气,语调压得极低:“这有关朝政,本不是咱们女儿家该议论的事,但你初来乍到,我便与你分说一二吧。”
郡主之父安阳王素与衡王亲厚,朝中多有传闻,言他欲扶持衡王为储。
这“女学”不过是表面托词,实则是安阳王欲借此机会广择贵女,为衡王相看王妃与侧室。
此中隐情,城中各家都心知肚明,唯有宁家初入帝城,尚未通晓其中门道。
怪不得贵女们一拥而上。
付明宛咋舌:“可郡主说要选十人入女学,难不成是一妻九妾?”
“入女学者,不过是凭门第作的初筛罢了。”那小姐说,“在书院学习的十几日里,老师、嬷嬷不仅授课,更会暗中看察,品貌端方、言行得体者才有望登堂入室,获那王妃、侧妃之位。”
付明宛大为震撼的同时,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报名。
小姐附到她耳边,悄声说:“听说今天衡王殿下也来了,正暗中相看着小姐们呢。”
付明宛闻言,立刻不动声色地朝四周扫去。
隐隐看到高处楼阁中站着一人,身形修长,风动衣袂,不知是付瑜当真站在那里,还是听完这消息后,她所产生的心理暗示。
因与付瑜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她不想再同他有过多交集,于是打算吃几块糕点就赶紧走人。
然而身边的这位小姐得知她初来帝城,热情与她讲起了各色八卦、情报,帮她熟悉环境。
付明宛见她一番好意,不便推辞,终究没能走成。
既谈八卦,便绕不开帝城最风头无两的人物——邓执宋。
小姐满是怜惜:“邓郎君啊……全帝城就找不到第二个比他痴情的人了。”
“如何痴情?”付明宛感觉这个词跟她记忆里的邓执宋完全不搭边,皱着眉头猜测道,“他娶妻了,但拒不纳妾吗?”
小姐摇摇头:“因为他至今未娶,才痴情呢。”
付明宛愈发困惑:“什么意思?”
“你知道福奚公主吧?就是在大婚之日遇刺身亡的那位。”小姐道,“公主死在了邓郎君怀里。”
付明宛死前的记忆混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跟“痴情”有什么关系?
“自那之后,邓郎君大病一场,好转后便谢绝媒人登门,誓不娶妻了。”
付明宛更迷茫了:他该不会是见了自己凤冠霞帔的死状,自此对婚事、对新娘子都产生心理阴影了吧?
小姐见她如此迟钝,声调不由得拔高了:“哎呀,邓郎君喜欢福奚公主呀!”
付明宛被这话吓了一跳:“瞎讲什么,人家公主明明有驸马!”
“即便她已有夫婿,他仍钟情不改;即便她香消玉殒,他仍念念不忘。这还不能算痴情吗?”小姐一脸憧憬,“若也有一郎君对我倾心至此,死也值了。”
“……”
付明宛听得头昏脑胀,半晌后才恍然大悟:邓执宋这是又借她的名头演戏呢。
她在世时,这厮就假借“痴恋公主”来躲避贵女,没想到她死后,他非但不罢休,还把这理由用得更欢了!
不过她的角色从“嫡长公主”变成了“死去的白月光”。
邓执宋为了推脱婚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不得不说,这招行得可真妙——谁会想嫁给心中存着早逝白月光的夫君呢?这也太膈应人了。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福奚了,算了,就随他去吧。
付明宛将话题从邓执宋转到季存惠身上,打探道:“话说,驸马现在也未再娶吧?”
“没有,探花驸马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