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暂停,我活了_智齿犬【完结】(74)

  而她呢?万事皆由旁人做主,连看都未看过一眼,就要嫁给那根高门里的木头桩子了。

  福奚活着的时候,吃穿用度全都比她高上一乘,如今死了,还留个探花驸马让她继续不痛快。

  付文君心里窝着气,连带着面色也不好看,一看到季存惠就想起福奚,忍不住地找茬挑刺。可无论她如何刁难,季存惠始终不卑不亢,亦不露半分怯色。

  福奚的东西永远比她好,连夫婿也是。

  渐渐地,付文君竟移不开了视线。

  这让一直坐在她身旁的宁萱瞧出了几分端倪。

  虽说相识不久,但宁萱的嘴巧极了,说的话句句投心,让付文君不由得卸了防,越讲越痛快,竟一口气将藏在心底的事儿统统倒了出来。

  她说完后才觉得羞赧,正欲掩饰,宁萱却柔声一叹,眼里满是心疼与怜惜:“没想到郡主身居高位,却与我同病相怜。我家那些好东西也都是通通都归了大姐姐,她挑剩的才送到我这里来。就比如我身上这支点翠臂钏,原也是大姐姐的。”

  付文君的目光扫过她的胳膊:“她后来舍得送你了?”

  宁萱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这是秘密,郡主可勿告诉旁人。”

  付文君点头:“放心,我准不说出去。”

  环顾四下无人,宁萱才轻轻说:“这是我从姐姐那儿偷来的。她又不戴,何必占着好东西不松口呢?”

  “什么?”付文君头一回听说这种事,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低声笑骂,“你这丫头胆子可真大!你可还偷拿过别的什么?”

  宁萱附在她耳边低语起来。

  听后,二人嬉笑连连,又亲昵了不少。

  再次谈起少女心事,宁萱顺着她的意,怂恿道:“公主已故,遗珠弃璧。既是无主之物,连偷都算不上,郡主若想拾,拾便是了。”

  付文君双眸微闪,朱唇轻咬:“你这丫头,尽会胡说八道。”

  宁萱凑近几分,软语道:“郡主明鉴,萱儿不过是见不得您伤神罢了。”

  “可季教习那般端方君子,岂会与我胡闹。”付文君声音渐低。

  “郡主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万一驸马也有意……”

  付文君急道:“就算他肯,我父王也断然不会同意的,我嫁定那木头桩子了。”

  “那郡主更该把握当下了!待出阁后,哪还有如今这般自在无拘?”宁萱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算季教习不同意,横竖以后都不会再见了,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大胆做一场梦,贪一晌欢。”

  第56章

  为了能消弭季存惠对她的厌恶,付明宛打算好好读《御则》这门课——天下有哪个老师不喜欢好学生呢?

  思及此,她晨起苦读,夜里背书,学得悠哉悠哉,不亦乐乎。鸳鸯谱的新稿实在没时间画了,她干脆修了封书信给浩渺阁,预备休刊一段时间。

  就这么小半个月能够相处,她要把全身心都用在与季存惠重修旧好上。

  虽然季存惠不记得他们曾有过“旧好”。

  每次上课,她都听得专注,不论季存惠提出了什么问题,她都把手举得高高的,争着抢着要第一个作答。

  下课时也缠着他不放,不过只规规矩矩地探讨学问,不敢再贸然行亲近之举,怕把人给吓跑。

  因碍于师生身份,纵使季存惠心存芥蒂,却也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给她讲解文章。

  幸好付明宛并不笨,认真学东西起来,竟还真能跟探花郎论个短长。

  她每每说完自己的见解,都眨巴着眼看向季存惠,企图能得到他的夸赞,但他冷淡极了,只说:“还不算无可救药。”

  付明宛顿时瘪了嘴,委屈道:“我已经很努力学了,教习就不能夸夸我吗?”

  季存惠不为所动:“的确比之前有进步,但这次小考,女学有十一个人,你仍排在第十一。”

  “都说了我不是应试型人才,我是实践型人才嘛,”她小声嘀咕着为自己开脱,“就算不擅长考试,也不代表我笨,我在其他事上可聪明了。”

  不料听了这话,一直神情冷淡、目不斜视的季存惠竟怔了怔,随后缓缓抬眼,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付明宛嗫嚅着问:“怎、怎么了?”

  难道是她这话说得太自大了?

  仔细一想,老师们好像确实更喜欢乖巧听话的学生,而她向来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季存惠正欲开口说话,付文君突然抱着书冲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将付明宛挤到一边:“教习可是已经教完宁禧了?这篇文章我还没完全弄明白,劳烦教习也给我讲解讲解吧。”

  付明宛一愣,正要谴责她这无良的插队行为,却被宁萱拖着胳膊拉到了一旁。

  宁萱说:“禧姐姐,咱们是郡主的陪读,理应事事以郡主为先,你这样一直占着季教习,怕是不太好吧?你若还有不懂的地方,我来给你讲,好不好?”

  她说得在理——万一真惹得付文君不高兴,她把自己从枫下书院踢出去就不好了。

  付明宛只好忍气吞声了。

  但付文君找季存惠找得也太频繁了吧!

  前些时日她还一直为难存惠呢,可这两天却变了性子,一下课就死死缠住人家,言笑晏晏、软语求教,压根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

  只偶尔那么一两次,她还了季存惠片刻清闲,可付明宛刚想要靠近,下一堂课的先生便已踏入堂中,她只得怏怏坐回位上,生生憋住满腹了话语。

  既然说不了话,那她只好每天望穿秋水,巴巴盯着季存惠不放。

  活像只被弃养的小猫。

  或许是这殷殷求学的模样太过可怜,竟真让季存惠动容了一刹。

  这日上课前,他在付明宛身旁略一停顿,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放在了她的桌角。

  她一愣,连忙翻开,发现这竟是他亲笔誊写的《御则》详解,字迹遒劲,批语工整。

  付明宛又惊又喜,害羞问:“教习是专门写给我的吗?”

  季存惠忍住将册子重新塞回袖里的冲动,眉头轻拧:“这是我上学时自用的旧书。”

  “哦,”她毫不气馁,依旧笑靥如花,“教习是将它送我了吗?”

  季存惠面无表情:“不,结课时还给我。”

  “谢谢季教习,我会好好学的!”她笑吟吟地说。

  “以后别总盯着我看。”季存惠忽然抛下了这么一句。

  付明宛想也不想就反问:“教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教习?”

  见他面色阴沉得要滴出雨来,她连忙找补:“玩笑,玩笑而已!我以后一定多盯着书,少盯着教习!”

  季存惠不愿再与她多讲,正欲离开,忽然又被她拉了拉袖角。

  在他生气前,她飞快松开手:“我若看了这册子,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请问教习吗?”

  他静默片刻,淡声道:“自便。”

  自便。

  当付明宛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两个字颇有几分作茧自缚的意味。

  夜色晚,暮云密,山间摇绿,蝉鸣窸窸。

  怎么看都不像可以讨论课业的时辰。

  付明宛无辜地解释道:“下课时郡主老占着教习,那我只好放学来了。”

  季存惠哑然了。

  见他挡在门前,不允许她进院,付明宛抗议:“教习说了自

  便的,教习怎么骗人!”

  “说是自便,却没叫你夜半三更,贸然跑来我的宿院。”季存惠冷着脸,“我记得你们有《礼则》这门课,怎么,宁小姐竟半点没学会其中的规矩?”

  付明宛惊讶:“诶?还有这门课?”

  “……”季存惠叹了口气,说,“总之,眼下时辰、地点、身份,通通于礼不合。叫人看见怕是会有损你我清誉,宁小姐慢走不送。”

  她忙拉住门,不肯他关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问问题嘛。”

  季存惠思索片刻,只好给她摘出了个时间:“你若存疑,放学后,到我的书斋来问。”

  每位教习各有一间书斋,是存书、批卷之所,设于校院深处。

  二人是师生,在书斋里探讨学问再正常不过,就算被人撞见,也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你会在书斋等我?”

  “嗯。”

  “那我们约定好了哦!”

  “这不叫约定——”

  可没等季存惠纠正完这说法,付明宛已经欢欢喜喜地,蹦哒着走远了。

  自此,她日日放学,都会跑来书斋叨扰季存惠。

  季存惠的书斋与宁府中的书房差不多样子,入门处,两列书架沿墙而立,环抱着中央一张漆黑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案后则立着一扇折屏,隔出间可供歇息的小室。

  通常时候,都是她坐在杌凳上背《御则》,而季存惠端坐于书案前,持朱笔批阅着学生们的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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