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邓执宋作怨夫状,长唉短叹:“原来不灵兄跟其他女子一样,是抱着目的接近我,故意骗我脱衣服的。”
她这才意识到今日穿的是女装。
付明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弱弱回了句:“我没有,我不是……”
“你都扑过来亲我了,还说没有?”
“我、我……”付明宛声音发颤,本就难过得紧,此刻又被他冤枉,心头委屈翻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悄然滚落。
她只不过是想借邓执宋一用,好逼退季存惠而已,明明记得自己用手指挡住了嘴唇,怎么最后还是亲上了呀?
刚才事出突然,她的感官和意识像泡在云雾里,浑浑噩噩,根本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脸颊炙热,耳边一片嗡鸣,喘不上来气。
她难过得不行,也没力气再去解释分辩什么,索性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我事出有因,我不是故意的。”
邓执宋见她眼眶通红,泪水一串接一串往下掉,心头一紧,赶紧止住了欺负人的坏心思。
他直起身子,又伸手捞起她绵软无力的腰,把人搂进怀中,弯着指头抹去她脸上的泪,柔声细语地安慰道:“既然不是故意的,那我原谅你好了,别哭,可怜见的。”
付明宛也不想哭的。
她很想坚强地站起身来,大喊一句“加油鹿小葵”来给自己打气,可现在的身子软得像水一样,头晕耳热,邓执宋却如冷玉似的,凉滋滋的,她明知这样不好,但还是贪恋他的温度,窝在他怀里没动弹。
拽着他的前襟,把头埋在那里,她小声呜咽起来。
望着怀中人轻颤的肩膀,邓执宋想,像一只新生的,不会飞的小雏鸟。
他忽然有点厌烦——她的眼泪是因季存惠而起。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二人看样子已经分开了。
分开就分开了,有什么好哭的?
就这么喜欢他?
但心中又滋滋冒着喜悦。
幸好她喜欢在季存惠面前逞强,作保护者的姿态,所以季存惠看不见她的眼泪,亦不知道她的脆弱。
而她正在自己怀里呜呜哭泣着。
他看见了,那就是他的了。
他将人搂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邓执宋听到她一声低低的呢喃:“我……我好热……”
他一怔,低头看她。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含着泪的眼像像雾气氤氲的湖,迷离涣散,一眼望不见瞳孔。
他拿手背试了试额头和脸颊,的确烧人,轻声问:“你淋过雨?还是着凉了?怎么这么烫,你在这等着,我去找郎中——”
刚想将人松开些,让她透口气,但付明宛却像听不清他说什么,只低低喘着气,手不停地往他怀里钻,像是想寻一点凉意来压住体内升腾起来的燥热。
“让我抱一会儿就好,求你了。”
她的声音无力,像哀求,但又带着一点儿不自知的黏腻,让他喉头微动。
“你……是不是错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他低声问。
闻言,她努力将涣散的意识拉拢回来,穿过中途那些痛苦的记忆,回到了大姐姐的房间里。
终于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气得咬牙切齿:“药,大姐姐的药……大姐姐骗人,她明明说不会有事的,呜呜……”
该死的药,让她连悲伤都顾不上了,只觉得身子里滚烫。
胯骨如松木,肋骨似几把枯柴,引得火越来越旺,噼里啪啦烧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火苗破胸腹而出,蕴热了邓执宋的衣服,触感不再冰冷。她只好仰头,看向他裸露的,冰雪似的脖颈和脸,望梅止渴。
她咽了咽口水。
邓执宋看到她这副模样,又提到药,察觉到了不对。
他试探着问:“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付明宛忽然打了个激灵:“我什么都没想!”
“真的?”
“嗯!我,我不想,不可以……”
他打断她:“可以。”
“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很难受不是么?我没关系的。”他循循善诱。
“你……你人真好,”付明宛默了半晌,小声道,“那……
你把眼睛闭上可以吗?”
邓执宋没问为什么,只低声应了句“好”,听话地阖上眼帘。
一片漆黑之中,知觉骤然清晰。
她攀着他的脖子凑过来,气息温热地喷在他颈侧,指腹则落在唇下,描摹着那颗小痣。
越靠越近,近得热气几乎流进唇中,但又很慢,慢得似折磨。
他食髓知味,喉结微滚,恨不能立刻把她扣过来吃个干净。
但她此刻的意识勉强还尚得上清明,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等着。
可是苦熬良久,就在他以为那片唇终于要落过来的时候——热意却忽然一偏。
不是吻。
她只是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脸侧,轻轻蹭了两下。
她轻声呢喃:“你好凉,像冰块一样。”
邓执宋失望地睁开眼:“我都闭眼了,你就只做这个?”
“冒犯了。”声音饱含歉意,脸却贴在他脸上拱来拱去,一点儿也不消停,“我就抱一小会儿,降降温就行……呜,太冒犯了,等以后……等以后一定补偿邓大人……”
她要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偏蹭也蹭不安生,唇带着热气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耳畔,像火星落入火药堆,使他不由得绷紧了身子。
她却全然不察,还迷迷糊糊地低声念叨:“唔……好舒服……”
受不了了。
他耳朵此刻的温度绝对比她要烫。
邓执宋猛地把她抱起,扔去榻上,随后快步朝外走去。
“我去请郎中来,你在这儿呆着别出去。”
不顾身后人的呢喃,他行至廊上,关了房门,转身朝宏棋招呼道:“速把姜尤请过来。”
宏棋应声而去,邓执宋目光一转,望见了正要经过的陈小虞。
他把她唤过来,低声道:“你现在得空否?帮我照看下一人。”
陈小虞好奇道:“什么人,还得劳烦本花魁亲自照顾?”
“一位小娘子。”邓执宋干脆地掏出几张宝钞,“人在屋里,你好生照看着,别让旁人知道她在这里,也别泄露她的身份。”
“哦~小娘子?”
邓执宋只说:“她嫌热,给她弄点碎冰含着,实在不行就让她泡个凉汤。一会儿姜小神医会到,你给她穿戴整齐了,再引神医进去。”
陈小虞暧昧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我还是头一回见邓大人这么啰嗦。”
邓执宋没听到似的,转身就走。
陈小虞在背后喊:“你做什么去?”
“透个气去。”
。
等邓执宋再回来的时候,姜尤已经给付明宛服下了汤药,使她睡了过去。
不过人却不是独自躺着,而是枕着陈小虞的肩膀,窝在她怀里睡的。
她嘴里还含糊呓语着什么“小虞你真美”、“小虞你好香”。
邓执宋的脸色顿时一沉。
几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陈小虞从床沿上拽了起来,自己则坐过去,将人搂回了怀里。
还冷冷撂下一句:“只让你帮忙照顾着,谁准你上手抱了?”
陈小虞:“……”
好冤啊,明明是这小娘子抱着她不撒手的!
算了,看在宝钞的面子上,她才不跟邓执宋这酸人一般见识。
出了门后,她气鼓鼓地向婢女吩咐道:“以后只准拿最粗的杂陈茶招待邓执宋,治治他这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屋内,已看完病的姜尤边打着呵欠,边懒懒收拾着药箱。
他看着约莫刚到二十岁,白衣青带,领口半敞,一双眼睛清亮,唇边带着一点笑,像山野晨风里长出来的一株带露的青竹。
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郎,正是如今在邓府暂居,为邓执宋治病的姜小神医是也。
邓执宋问起付明宛的情况,他耸耸肩:“已经无大碍了,等汗出透,睡醒了再服一副清热的药就好。”
“劳烦小神医跑这一趟了。”
“这倒无妨,”姜尤忍不住多嘴道,“不过宏棋突然喊我来怜楼,吓得我还以为你‘牡丹花下死’了呢。”
“……”
邓执宋无言以对,干脆不说话了,从铜盆里捞出浸了凉水的帕子,轻轻为付明宛拭去额角的汗意。
她眉头轻蹙,发出一声低哼,像是梦中寻慰般往他怀中贴了贴。
姜尤意味深长地望着二人,慢吞吞道:“你若……咳,不行,告诉我,我自会替你调理,何苦让人家小姑娘服用虎狼之剂?幸好服的分量不重,药力也未入心脉,不会伤身,但以后还是勿再用了。”
“……不是我下的药。”邓执宋无力地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