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嗯,没事。”
这时马车已经开始动起来,她偏头问:“邓大人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邓执宋答:“我想着,你今日大概会心绪不宁,便给你寻了个开心的地方。”
“开心的地方?”
“饭馆。”他说,“但不是普通的饭馆,总之……你一定会开心的。”
好吧,吃饭的确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不过她说:“实不相瞒,我刚刚已饱食过一顿了。”
邓执宋的神色微妙地一滞:“吃过饭了?”
“嗯。大人若想与我谈一谈,不如咱们去个清静些的茶馆?”
“不成。你吃过,我还没吃呢。”他却不改主意,“那你在旁边看着我吃吧。”
“……好的。”
付明宛猜到他会与自己谈一谈,便也没拒绝,满脑子只盘算着该如何与他周旋。
说不是故意的?
但……邓执宋应该也不会叫自己负责吧?
她如今又不是嫡长公主了,只是一小门小户的庶女而已,对他而言,应该没什么利用价值。
不会叫她赔精神损失费吧?
可恶,今日不该去广云阁大手大脚一通的,自己现在的积蓄够赔吗?
算了,自己就先别主动挑起话题了,等他开口,再见招拆招吧。
她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悄悄观察他的神色,可他似笑非笑的,实在摸不准是在想什么。
马车辘辘而行,四周街市喧嚣声起,似乎已临近城中的热闹之地。
过了不久,忽听车身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宏棋在外头禀道:“大人,到了。”
邓执宋先一步下了轿,回身伸出一只手,将付明宛带了下来。
她才落地,尚未问话,仰头看到了店门口的木招牌,微怔:“这里……”
邓执宋微笑道:“这家店在坊间有口皆碑,我想着你应未曾……”
话未说完,付明宛却眼前一亮,雀跃着冲进店中,环顾四周:“月娘,月娘你在哪儿?”
身着围裙的少女正在后厨擦着手,闻声一愣,随即放下布巾疾步迎
出,眼睛亮晶晶的,但又有些拘谨,试探着与付明宛攀谈起来。
而邓执宋未立刻入内,望着店里手拉手的二人,原本胸有成竹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她怎么会知道银盘在这儿开店?
付明宛回头朝他喊:“邓大人,你怎么不进来?”
月娘歪头看见她身后的人影,一愣,怎么是邓执宋?
待付明宛去调调料,邓执宋方才缓步走到月娘身侧,压低声音:“她怎么会来过?谁带她来的,季存惠?”
月娘摇了摇头,嗫嚅道:“是齐愿,齐小将军。”
邓执宋神色微动,脑中浮现画赛结束那日,门口的老伯说是有人纵马送她来千钟粟的。
原来如此。
原来是齐愿这个小混蛋,毁了他准备的惊喜。
第73章
付明宛进了店,完全把邓执宋抛之脑后了,硬是拉着月娘不撒手。
她抱歉道:“上次说好要再来找你的,但我忽然有一大堆事要做,实在抽不开身……”
月娘连忙摇头,说自己不介意。
自从上回见过付明宛一面后,月娘便开始打听起宁禧来。哪知这一打听倒好,得来的全是些惊世骇俗的传闻:什么言行不端被书院扫地出门啦,峰回路转被衡王纳为妾啦,她那未婚夫钱基改娶她妹妹为妻啦……
诸事荒唐,不过倒真像是公主能做出来的事,但月娘也不敢打包票,只盼着付明宛能再来一趟,好让她试探一二。
如今人来了,月娘本想顺势多说两句,却瞥见一旁的邓执宋,思忖再三,还是咽了下去,觉得眼下不是个开口的好时机。
付明宛则朝月娘打听起了她开店的事。
原来自福奚公主死后,公主殿的宫人都被遣去守灵了,独银盘得了她生前写的放良书,被送出了宫。
京中街巷虽熟,但她自小只会做奴婢,得了自由,竟一时不知该干什么去。摸了摸怀里,还揣着从公主死的那日,她从邓执宋那儿借来的银子,思来想去,拐去了邓府,想将钱还了。
谁知邓执宋却不肯收,只说:“公主在世时有意开店,此银钱既已交予你,你便拿去张罗罢,也算不负她的遗愿。”
公主对银钱向来没个数,虽说要开店,那时却只让月娘取了几百两。邓执宋见状又贴上一千两,说是出资与月娘合伙做买卖。
想起公主常说女儿家也能做生意,还希望她将来能当掌柜,她一直记在心上。念着公主的好,便也鼓起勇气,豁出一回,接下了这门差事。
她原就是个小厨娘,做饭是老本行,左思右想,最踏实的还是开食铺。灯会上卖虾汤馎饦的老伯年纪大了,这才不怎么出摊,她一连缠了好几个月,这才跟人家拜师学了艺,手艺成了,店也就顺势开起来了。
付明宛闻言欣慰极了,又看了眼邓执宋:“怪不得邓大人带我来这家店,原来是合了份子的。”
邓执宋为她为她斟茶,神色自若:“是啊,我来这里吃饭不花钱的。”
付明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随口问:“不过大人为什么会投这间店?眼光很毒辣嘛。”
以后还有什么赚钱的营生要投资,能不能知会她一下?她也想跟!
不料邓执宋却说:“公主想做而未能做成之事,我自然要助她如愿。”
付明宛闻言,喉头一哽,被茶水一呛,咳得惊天动地,险些一口气没顺上来。
这人……怎么张口就来?
说谎也不带打草稿的,还说得这么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表白呢!
邓执宋将茶盏从她手中接过,又轻轻地拍了拍她背,语气懒懒的,带着点笑意:“怎么,全帝城都知道我迷恋福奚公主,宁小姐却不知道?”
付明宛讪笑:“自然是有所耳闻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月娘在一旁不敢吱声,漆黑的眸子在二人之间急促打着转,心想: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她有些晕乎乎的,也不知邓执宋认没认出来公主,于是说要去下馎饦,赶紧躲进后厨,沉思起来。
见月娘离开,付明宛又变得拘谨了:“邓大人,所以你想同我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邓执宋答,“来食店,自然是来吃饭的。”
“就……只是吃饭?”
“嗯。”忽然顿了顿,“不过说起来,的确有一事想请宁小姐解惑。”
“什么?”她又紧张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衡王预备纳宁小姐为妾室,”邓执宋垂眸望着茶盏中缓缓沉浮的茶叶梗,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瓷沿上,语气不疾不徐,“宁小姐可是自愿的?”
“当然不是!”她脱口而出,但这么抗拒似乎有点大逆不道,于是放低音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变成这样了。”
因这事儿太过棘手,她一时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只能先搁置了,不料这时忽然被邓执宋提起来了。
邓执宋松开茶盏,略略舒了口气:“虽说对方是衡王殿下,但若宁小姐真心不愿嫁,也不是全无退路。”
“大人有什么法子吗?”付明宛眼睛一亮。
他却摇了摇头:“这法子不光彩,算是个损招。为了宁小姐的清誉着想,邓某还是不说了。”
付明宛赶紧给他添茶倒水:“什么清誉不清誉的,我才不在乎呢,求邓大人赐教!”
邓执宋朝她勾了勾手指,她不疑有他,乖乖凑过去,微微倾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邓执宋的声音低沉,说话时呵出淡淡的温气,像是三月的柳絮钻进耳朵里,惹得脸上酥麻麻的:
“说你喜欢我。”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地重复道:“我喜欢你?”
邓执宋没忍住,轻笑出声。
对上那双流光潋滟的笑眼,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捂住发烫发痒的耳朵,恼他:“你干嘛戏弄我!”
“宁小姐误会我了,”邓执宋虽嘴上喊冤,唇角却还带着抹笑意,“我的意思是,你不妨向世人宣称‘喜欢邓执宋’,兴许能解眼下的困局。”
她一头雾水:“啊?为什么?”
“说来惭愧,有不少小姐都因喜欢我而被世人所厌,择不到好亲事。”他解释道,“你若也如法炮制,将名声搞坏,没准能惹得衡王不高兴,打消纳你进门的心思。”
付明宛想想也是,在这个封建时代里,女子勇敢追爱可是要被泼脏水、受尽非议的……
可转念一想,纵使到了现代,规训也并未远去几许,女孩们有思想、有追求、有自我意识,仍会被千夫所指。
不巧,在她付明宛这里,自己开心才是第一要事,向来把别人的指导意见当放屁,更不在乎什么贞节牌坊,立觉这法子有点儿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