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未婚夫后_糯团子【完结】(28)

  昨儿夜里下了几回雨,园中细雨婆娑,苍苔浓淡。

  一众婢女遍身绫罗,绮罗穿林。

  为首的绿萝双手捧着盥漱之物,轻手轻脚踱步至窗前,悄声往里张望。

  贵妃榻上铺着秋香色洋罽,江稚鱼靠在提花靠枕上,双目空洞。

  榻上半点褶皱也无,绿萝昨夜离开前是何样,如今还是何样。

  绿萝大惊失色,匆忙掀帘入内。

  “姑娘这是怎么了,从昨儿回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绿萝伸手在江稚鱼额头上一探,“莫不是撞客了?都是那个许公子,姑娘原先好端端的,见到他之后就……”

  江稚鱼猛地坐直身子,双手捧住绿萝,眼珠子颤动。

  “绿萝,昨夜我回府,可是遇见什么人了?”

  绿萝莫名其妙,第二十八次回答江稚鱼的问题。

  “姑娘,你在门口遇见了许公子,就是老爷和薛姨娘替你相中的许公子。老爷还说让你……”

  江稚鱼拿手背遮在眼睛上,闷不作声倒在迎枕上。

  完了。

  她真的完了。

  不是梦,昨夜在门口见到的男子真的是许绍绫。

  江稚鱼抱着迎枕在贵妃榻上滚了一周,生无可恋。

  她竟然……认错人了。

  还对那人表白心迹。

  江稚鱼一张脸埋在迎枕上,企图闷死自己换个星球生活。

  绿萝在一旁絮絮叨叨。

  “姑娘也别太丧气了,老夫人定会有法子的。她那么疼爱姑娘,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江稚鱼怏怏不乐,从迎枕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脸蛋。

  三千青丝胡乱落在身后,江稚鱼一张白净小脸因为迎枕压一片红印子。

  她急不可待:“昨夜的事祖母可知道了?”

  江稚鱼一手挽着长发,迫不及待翻身下榻。

  “祖母身子不好,好不容易这两夜才睡得安稳些,可不能让她在为我忧心了。”

  绿萝眼疾手快拽住江稚鱼:“姑娘莫急,这事并未传到老夫人耳中。柳嬷嬷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她知道分寸的。”

  江稚鱼再次无力伏回榻上,如释重负:“那就好。”

  绿萝故意挑些好话哄江稚鱼开心:“说来还是多亏姑娘送的紫灵芝,柳嬷嬷说那紫灵芝老夫人吃着极好,可惜她跑遍金陵药铺,也找不到,还问我姑娘是从何处寻的。”

  “从何处寻来的?”江稚鱼呢喃,自言自语。

  自然是“未婚夫”……不,那人并非是自己的未婚夫了,姑且就称他为“好心人”罢。

  “好心人”虽说性子阴晴不定,动不动就发火,可他到底还给自己送过紫灵芝,江稚鱼总不能忘恩负义。

  也不知道“好心人”是什么来路,竟能将紫灵芝随手赠人。

  金陵中能有这样大的本事……当属世家无疑。

  “好心人”应当是哪家世家的公子。

  犹豫半晌,江稚鱼朝绿萝招招手,低声叮嘱两句:“你找个机灵点的人问问,哪家有门路可以买到紫灵芝。”

  无缘无故认错人,江稚鱼想亲自登门赔罪。

  好在那位“好心人”对她无意,只要她诚心诚意赔礼告罪,应该会……没事罢?

  江稚鱼心中踟蹰,天平摇摆不定。

  指尖掐着掌心,江稚鱼慢吞吞补上一句,“他家公子前些日子眼睛受伤,一直在别院养伤,你照着这个找,想来不会出错。”

  绿萝眼睛亮晶晶:“姑娘可是想为老夫人寻紫灵芝?这事说难也不难,过会我亲自跑一趟。”

  她细细打量江稚鱼的脸色,忧心忡忡,“姑娘脸色这么差,今日就别去老夫人那罢?”

  绿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老夫人火眼金睛,若是见到姑娘这般,定猜出姑娘心里装着事。”

  江稚鱼不以为然,扶榻而起,她嘴角悬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你也知道祖母火眼金睛,我今日若不去,她不用猜也知道我遇着事了。梳妆罢,左右不过是多用些脂粉遮掩就是了。”

  江稚鱼本就是白瓷捏成的人儿,肤若凝脂,细润莹彻。

  如今描眉画眼,更如画中仙娥,般般入画。

  江老夫人今日难得有兴致,请来一个戏班子在园中吹弹拉唱。

  水榭四面垂着金丝藤红竹帘,左边高几上设有碧玉兽面纹香炉,右边的红木底座上供着釉彩百花景泰蓝瓶,瓶中是江稚鱼今早送来的时鲜折枝。

  刚下过雨,门前青苔掩映。

  十来个小戏子在台上打十番,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江稚鱼心不在焉。

  也不知

  道绿萝寻到人没有,见了面,她该怎么赔罪。

  对不住,之前是我认错人,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天呐。

  好渣。

  她不会挨揍罢?

  还是说自己吃了菇子中毒,之前都是在胡言乱语?

  有点扯了。

  江稚鱼冥思苦想,愁眉苦脸。

  “朝朝、朝朝。”

  江稚鱼遽然回笼思绪,愣愣仰起头。

  江老夫人笑得温和:“怎么心神不宁的,可是昨夜没睡好?”

  江稚鱼欲盖弥彰低头:“没有。”

  江老夫人看了柳嬷嬷一眼,柳嬷嬷心领神会,挥挥手,一众奴仆婆子福身退下。

  台上的敲锣打鼓骤停,只剩萧索秋色。

  江老夫人默不作声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喝着。

  江稚鱼心惊胆战,悄悄窥视江老夫人。

  少顷。

  江稚鱼忍不住,小心翼翼试探:“祖母,你怎么不说话?”

  江老夫人瞥视:“你都不和我说话了,我还有什么话同你说?”

  江稚鱼惊慌失措:“祖母说的什么,我什么时候……”

  声音戛然而止。

  江老夫人擎着茶盏,盯着江稚鱼似笑非笑:“怎么,不想继续瞒我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江稚鱼丧气塌肩:“我没想故意瞒着,我也没想到昨日会在门口碰见许绍绫。”

  江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打翻茶盏:“你说什么,你碰见他了?”

  江稚鱼诧异:“祖母,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又诓我?”

  江老夫人冷笑:“我若是不这样,还不知道你们要瞒我多久。你今日心事重重的,就是为这事?”

  江稚鱼喃喃:“算、算是罢。”

  案上茶水淌落在地,在江老夫人脚边汇成水洼。

  上了年纪的人,最禁不得摔伤。

  江稚鱼搀扶着江老夫人踱步至别处:“祖母的身子要紧,犯不着为我的事发愁。我如今也不是小孩子,总不能事事都靠祖母。”

  江老夫人凤眸一凛:“怎么,嫌弃我老了?”

  府中上下也就江稚鱼一人不怕江老夫人,她笑眼弯弯,依偎在江老夫人肩上。

  “我哪敢。”

  江老夫人揽着江稚鱼入怀:“祖母知道你懂事。罢了,明日你随我去南天寺。”

  江稚鱼一时没转过弯:“去南天寺做什么?”

  原本还有兴致看戏的江老夫人,忽然扶着心口捶了两下,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祖母身子不好,你去寺里替祖母抄佛经祈福。这是你的一片孝心,你父亲若是敢说一句,让他自己来寿安堂见我。”

  ……

  别院门可罗雀。

  青石板路上一片落叶也无,干干净净。

  门房挨着坐在一处,不明所以盯着台阶下洒扫的吴管事。

  “吴管事这是怎么了,怎么日日都来门口洒扫?”

  “依理这活不该落到吴管事头上,可他抢着做,我们也没法子。”

  “我看吴管事不像是想干活,倒像是在等人。快看,是不是有人来了!”

  马蹄声声入耳,吴管事扬长脖子,满脸红光,笑着上前迎人:“可算是到了,姑娘不知,主子这两日……”

  吴管事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

  别院杳无声息,精悄无人高语。

  转过影壁,吴管事蹑手蹑脚行至书房前,躬底身子,支支吾吾。

  “主子,有客人求见。”

  陆砚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泅成一团。

  窗外乌云浊雾,黑漆描金长桌上供着紫檀木嵌玻璃画山水长方座灯,四面垂着蝙蝠坠子。

  光影跃动在陆砚漆黑瞳仁中,汇成金黄光影。

  他想起昨日江稚鱼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示爱。

  陆砚早就知道江稚鱼对自己心怀不轨,可他没想到江稚鱼胆子那样大,光天化日就敢抱着自己表白心迹。

  还用性命胁迫自己。

  陆砚皱了皱眉,回以冷淡的两个字:“不见。”

  吴管事颤颤巍巍:“可是……”

  话犹未了,厚重的毡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挽起。

  宋旭不请自入:“怎么,宁王殿下这是不欢迎我?三番两次拒了我的邀约就罢了,我登门求见竟还避而不见……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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