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未婚夫后_糯团子【完结】(29)

  陆砚冷声:“怎么是你?”

  宋旭嗤笑,大剌剌坐在炕上:“怎么不能是我,姐姐和姐夫不放心你,特意让我来的。”

  宋旭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从小看陆砚处处不顺眼,恨不能争得你死我活。

  左看右瞧,宋旭咂摸出陆砚话中有话:“你今日……还有别的客人?”

  陆砚面无表情:“没有。”

  宋旭啧啧称道:“我就知道,哪个客人胆子那么大,竟敢上门扰宁王清净,是嫌弃自己命长吗?”

  是有这样的人。

  不仅敢上门,还敢当街表白心迹。

  陆砚眉心紧皱,不耐烦下起逐客令:“你可以回去了。”

  宋旭拂袖,起身离开:“这话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他施施然甩手离开,一面往外走,一面拿眼睛瞅着陆砚,嘴上念念有词。

  “可惜了,姐夫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线索,竟然还有人不领情。”

  “站住——”

  宋旭懒洋洋转身,俊逸的眉眼透着桀骜不驯:“陆砚,你当这是在你们……”

  对上陆砚冷淡无光的一双瞳仁,宋旭慢慢敛去唇角的挑衅,双手在空中一摊,老老实实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

  信口用密蜡封住,上面是皇帝的亲笔。

  “姐夫的信,你自己看。”

  宋旭扯过圆脚凳在陆砚对面坐下,如在自家府上一样,指使着吴管事给自己送茶送点心。

  “糕点要软糯的,不可太甜,也不可太淡。还有,我喝茶只喝大红袍,必须用前年的雪水……”

  吴管事不敢擅自作主,抬眼讨陆砚示下。

  陆砚面无波澜:“不必管他。”

  一目十行阅过兄长送来的密信,陆砚眉眼染上一层阴霾,挥之不去。

  他垂眼,漫不经心将密信递到一旁的烛火上,任由火苗舔舐而过。

  风从窗口灌入,吹走案上的灰烬。

  陆砚乌黑浓密的眼睫低垂,戴着扳指的手指半曲在案上,沉默不语。

  宋旭讪讪咽下脱口而出的埋怨,正色:“姐夫说什么了?你先前受伤,真的是军中有内鬼?”

  陆砚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宋旭正襟危坐,直勾勾盯着陆砚的眼睛:“那你的眼睛……”

  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砚冷眸微掀。

  宋旭立刻闭嘴,开始做哑巴。

  谁不知道陆砚最是宝贝他那双眼睛,那样一双千里眼,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治好。

  宋旭难得为陆砚操心。

  半晌,忽听对面传来一句:“你还不走?”

  宋旭冷不丁往后仰,恼羞成怒:“陆砚,你真当我是来送信的?”

  陆砚:“不然呢?”

  宋旭气急败坏,双手拍案:“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我、我大人有大量,我不同你计较。”

  在书房转了两圈,宋旭忽然瞥见陆砚手边的漆木攒盒,他伸手一把拿起。

  “堂堂国舅爷给你送信,我拿你一盒糕点不为过罢?”

  拿起。

  拿不动。

  宋旭震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陆砚,你还是人吗?一盒点心你都不肯给我。不是,你以前不是不吃点心的吗?”

  陆砚一手按在攒金丝海兽葡萄纹攒盒上,那双黑眸沉郁平和,如深不见底的古潭。

  平静水面下藏着数不尽的礁石暗涌。

  指骨分明的手指散漫撑在攒盒上,陆砚慢条斯理抬起眼皮,一字一顿。

  “松手。”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宋旭耳边,森冷彻骨。

  一阵冷意顺着宋旭脊背往上爬。

  许久未见,他竟忘了陆砚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手心不自觉从攒盒上移开,宋旭冷笑三声:“一盒破点心罢了,也值得你这般护着。”

  言毕,宋旭头也不回离开书房,低声骂道。

  “陆砚,你最好祈祷你日后别求到我头上

  ,不然我定……”

  吴管事追上,亲自送宋旭出门:“宋公子别在意,主子这两日心情不好。”

  “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过?”宋旭嗤之以鼻。

  吴管事一时语塞:“这……”

  他目光闪躲,慢悠悠溜达至别处。

  宋旭环抱双臂,半眯起眼睛:“你们有事瞒我?我就说陆砚今日怎么那么奇怪,刚开始把我误认为旁人。还有,那盒点心是救过他的命吗?真当我稀罕。”

  吴管事满脸堆笑:“自然不会,宋公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会稀罕区区一盒糕点。”

  宋旭被捋顺了毛:“那是。我又不是陆砚,心眼比针眼还小。”

  送走宋旭,吴管事折返回书房,袖着双手侍立在下首。

  那个漆木攒盒依旧在陆砚手边。

  吴管事认得那是昨日江稚鱼送来的桂花糕。

  陆砚坐在书案后:“送走了?”

  吴管事笑笑:“是,只怕宋公子回去后,又该找皇后娘娘告状了。”

  余光瞥见案上的一点灰烬。

  吴管事脸上的轻松散尽:“主子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半曲的指骨敲了又敲,陆砚黑眸沉沉,转首望向窗外。

  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陆砚淡声丢下一句:“去南天寺。”

  当初通敌叛国的内鬼,曾和南天寺的住持有过往来。

  ……

  南天寺。

  秋末冬初,风中裹挟着细密的雨丝。

  江稚鱼双手捧着滚烫的茶水,轻轻呼气。

  “祖母的马车上可备了暖手炉?山里冷,祖母的身子本就不好,可不能着凉。”

  江稚鱼絮絮叨叨,一刻也不曾停歇,“还有,祖母的药可带齐了?”

  绿萝笑着揶揄:“姑娘说了这么多,还不口渴吗?以前都是姑娘嫌我啰嗦,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江稚鱼小口小口喝着茶,赧然失笑:“事关祖母的身子,我总不能大意。之前让你找的人,可有眉目了?”

  绿萝垂头丧气:“姑娘快别提了,我找了三日,金陵竟无人家中有紫灵芝。我悄悄托了人打听……”

  她掀帘往外望,马车外除了细雨,再无外人。

  绿萝凑到江稚鱼身边,以手掩唇。

  “才知道这紫灵芝并非俗物,寻常人可吃不上。便是京城,也只有宫里才有。除了陛下赏赐,其他人根本见不到。”

  绿萝斟酌着开口。

  “我还听说,满朝文武得陛下赏赐紫灵芝最多的,除了宁王,再无旁人。宁王受伤后,陛下更是搬空库房,什么好药材都送到宁王府上,其中就有紫灵芝。”

  绿萝心惊胆战,“姑娘,我们手上的紫灵芝,会不会也是宁王……”

  江稚鱼摇摇头,斩钉截铁:“不可能。”

  上回她去秦府赴宴,宁王也在,可她并未听秦嫣然提过宁王的眼疾。

  且那别院上下也就百来口人,若真是宁王的住处,该是戒备森严才是。

  绿萝不甘心:“可是除了宁王……”

  江稚鱼有理有据:“虽说旁人得到的赏赐比不上宁王,可也不可能天底下所有的紫灵芝都在宁王府。”

  别的不提,别院的“好心人”虽说性子古怪、阴晴不定、动不动就动气、对她的桂花糕挑三拣四、偶尔还对她爱答不理……

  可他终究给祖母送过紫灵芝,可见心地良善。

  而宁王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若“好心人”真是宁王,只怕江稚鱼第一日踏入别院,就成了他剑下的冤死鬼。

  绿萝长松口气:“吓死我了,我还当姑娘真遇见宁王了。”

  “怎么可能。”江稚鱼笑笑。

  她在秦嫣然口中听过宁王,据说宁王相貌堂堂,身长九尺,力大如牛,蜂腰猿背,力拔山兮气盖世*。(*出自项羽《垓下歌》)

  这样的人,同别院中清瘦俊逸的“好心人”迥然不同。

  江稚鱼失笑:“虽说我眼光不是很好,可也不可能回回都认错人。”

  绿萝附和点头:“这话也是。”

  谈笑间,一行人在山门前被拦下。

  江稚鱼挑起车帘往外望,远远瞧见两三个小沙弥立在山门前,双手合十。

  小沙弥冒雨前来,朝江稚鱼低声告罪:“寺里来了贵人,马车不得入内,还请各位施主移步上轿。”

  除了江家的马车拦,其余几家马车也都相继被拦下。

  江稚鱼亲自下车搀扶江老夫人,她小声叮嘱:“祖母仔细些,这台阶下了雨,越是难走得很。”

  江老夫人拍拍江拍稚鱼的手,抬眸往远处张望。

  山寺空明,香烟缭绕。

  空中遥遥传来古朴致远的钟声,如仙乐抚平心中愁绪。

  江老夫人双手合十,朝着山寺的方向拜了一拜:“阿弥陀佛。”

  江稚鱼跟着照做。

  江老夫人眉眼弯弯,语气温和:“朝朝,陪祖母走走罢。”

  江稚鱼大惊失色:“祖母,这会还下着雨呢,你若是想逛逛,何不等天晴?到那时你想走多远,我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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