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把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你,待会见吧。”麦冬说。
“你出来后有人看着惜儿吗?”贺兰念问。
麦冬皱了皱眉,脸上浮现一丝不耐烦和怒意:“死不了。”
“贺兰念,你眼里只有惜儿是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你关不关心她,她能知道?记住?”
“你关心我一句,说不定我一高兴,还能让你们见一面。”麦冬冷着脸说。
贺兰念沉吟几秒。
“我关心你你会高兴吗?”
“......”
麦冬挂断了电话。
她一扭头,看见惜儿正在一旁直勾勾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深深的希冀、期待、委屈......应该是听到她叫贺兰念的名字,所以跑来。
麦冬讨厌一个人把感情寄托到另一个人身上,所以看到这种浓烈的情感依赖就烦,她起身走进卧室衣帽间换衣服,没理惜儿。
惜儿跟在麦冬身后,问:“你要去见念念吗?”
“......”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不可以。”
“可是,我也想见念念......”惜儿带着哭腔说,“是不是我以后都见不到念念了?”
见惜儿开始小声哭泣,麦冬烦躁道:“你烦不烦?只是不见一个人,有什么好哭的?反正你以后多得是见不到的人,这一点都接受不了吗?”
看不到贺兰念加上麦冬的冷言冷语,惜儿心理终于承受不住,“哇”地一下哭出声,她想骂麦冬是坏人,但从小的教养又让她骂不出,只能哭着说:“我想见念念...我要念念......”
麦冬换好衣服出了门。
*
再次见到麦冬,贺兰念愣了下。
麦冬看见,面露讥诮问:“我变了吗?”
“变了。”
“怎么变了?”麦冬面无表情道,“变好看了?”
“变...自信了。”
“自信?”麦冬嘴角一扯,“你可能不了解,像我这种从小就被刻进骨子里的自卑,是改变不了的。”
贺兰念不喜欢麦冬总是这样夹讥带讽的说话,拧着眉道,“麦冬,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麦冬:“......”
寒暄结束,贺兰念问:“你为什么要带走惜儿?”
“不为什么。”麦冬冷漠道,“我是她妈妈,我现在有能力了要养她,行吗?”
贺兰念的心似瞬间坠入冰窟,神色僵冻住。
作为惜儿的妈妈,麦冬要养惜儿,天经地义谁都不能说什么,可是......她自己真的能跟惜儿分开吗?
“可是,”贺兰念面露难色,她不自觉在脑海搜寻麦冬不适合养惜儿的理由,“可是你工作这么忙,也没法带她吧?而且你的工作性质——”应该不希望被人知道有孩子。
“我会雇人带她。”麦冬道。
“......如果你雇人,为什么不让她和我一起生活?”
麦冬沉默两秒,开口:“听说你要出国了。”
麦冬这话一出口,贺兰念脸色骤变,她凝视着麦冬,眼神清透犀利。
“你认识程英纵。”陈述完这个事实,贺兰念冷声问,“这是他的意思吗?”
“没有谁的意思——”
贺兰念骤然喝斥断麦冬:“那你为什么突然要养惜儿?明明之前走的那么干脆!”
“你说,结婚不是你自愿的,生孩子也不是你自愿的。”贺兰念红着眼睛看着麦冬,“我哥哥死了,爸爸妈妈也死了,禁锢你的又一个家庭已经没有了。”
“你可以说
走就走!你可以永远不用再回来!”贺兰念低吼道,“为什么又说养惜儿?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绑架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你爱她吗?”
“不爱。”麦冬回答的很干脆。
“.........”
贺兰念像是被卸去全身力气,她满眼伤痛迷茫的看着麦冬,又颓然垂下眼睑。
她不想再跟麦冬说话了。
“你走吧。”贺兰念无力道,“我不想跟你吃饭了。”
麦冬搅咖啡的手顿住,细长的手指捏着咖啡勺渐渐用力泛白,手一松,她蓦地撂下咖啡勺,站起身,离开,未发一言。
走出餐厅,麦冬垂着眼睫,在门口愣了几秒。
下雨了,女助理打着伞从街对面小跑过来,麦冬低着头从包里拿出墨镜,戴在眼睛上,抬头,接过助理手里的伞,走向对街的黑色商务车。
程回撑着一把黑伞从车里出来,他没有看麦冬的身影,径直走向餐厅,把伞递给门口侍应生。
包厢座位上,贺兰念在抽泣,仿佛被抛弃,仿佛割舍掉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就那样无力垂着双肩坐在椅子里,咬着唇哭得全身轻颤。
程回站在门口愣住。
程回当然知道贺兰念有多坚强,她有多讨厌让自己落泪,为什么只是见麦冬,却让她这么难过?
疏散去心间复杂难捱的情绪,程回挽着贺兰念的腰和膝盖把她抱起来,他随即坐下,把贺兰念放到自己腿上。
“为什么这么难过?”程回捧着贺兰念的脸,不断拂去她脸上的泪,半真半假道,“念念,你这样为别人难过,我要吃醋了。”
贺兰念把脸埋在程回脖颈,面对程回,她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哭着道出:“她为什么要跟程英纵一起绑架惜儿?为什么要跟程英纵伤害自己的女儿?”
“惜儿是她女儿...她说她不爱......可是不爱就可以伤害吗?”贺兰念哭得抽噎,“为什么要听程英纵的......为什么...要跟程英纵一起做坏事......”
程回沉默了。
他的脸白了白,不安的沉默着。
这一刻,程回明白,贺兰念难过是因为,她曾经对麦冬可能还算美好的信念...崩塌了。
信念崩塌,不能再去相信一个人,对方的伤害对你相当于被抛弃,所以你知道你必须也要舍弃他了,那不仅仅是心理上的剜骨剔肉,还有感情上的割裂,怎么可能不痛?
背叛。
贺兰念觉得麦冬背叛了她。
第62章
程英纵办公室。
“我有两个条件。”程回坐在程英纵对面,指下压着一本笔记本,开口。
程英纵看了眼笔记本,眼中情绪隐晦不明,“说。”
“第一,惜儿归贺兰念。第二,贺兰念是我的,别再去打扰她。”
程英纵目露轻蔑看了眼程回带来的笔记本,道:“你想拿这个做交易,筹码太轻了。”
程回没说话,他垂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表情轻淡。
“程回,你现在真是天真幼稚到让我觉得愚蠢。”程英纵被这样愚蠢的程回激怒,“我看结这个婚让你结傻了!”
“你有什么实力来跟我谈条件?你以为我是贺兰念那个蠢女人?你装个病她就答应嫁给你!还傻傻的为你卖掉葡萄园!!”
程英纵此话一出,程回触摸笔记本的手僵住,脸骤然一沉。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上流社会的身份地位,花不完的钱,哪个不是因为我才拥有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想走,想摆脱我?想带着贺兰念一起离开?别天真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你只有被我抛弃的份!”
程回看着程英纵,眼中似有黑色的惊涛巨浪,翻涌,咆哮,被一层薄薄的虹膜挡住,那脆弱的虹膜被冲撞的剧烈震颤,触目惊心。
他沉吟着,隐忍着。
又在一瞬间,轰的一声崩塌,黑色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将程回淹没。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是你给的!”
“上流社会的身份、地位,我从来都不想要!”落地窗外,暴雨把城市浇成扭曲的色块,也映出程回扭曲的脸,“钱?程英纵你多少钱,我多少钱!论钱,你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程回悲笑道:“你抛弃我?你还真是滑稽可笑。”
“我从来都没有选择过你!”
程英纵脸色铁青,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和看轻,他几乎暴跳如雷,腾得站起来,怒目切齿看着程回。
“程回,你找死!”
“出国那几年,我以为我顺从你的意思,妈妈会过得好一点,中间我几次想把妈妈接走,你都把她藏起来。”程回声音阴冷潮湿的仿佛能流入外面的雨夜,“你不让我跟她通电话见面,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你看不起女人,看不起她。”程回扯着嘴角笑了,“程英纵,你是多有能力,利用完她利用贺兰念,现在连一个三岁的小孩都不放过!”
“所以,你为什么要对女人付出感情!”程英纵大声怒吼道,“如果你不被她们牵绊感情,我会找上她们?她们是什么东西?!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还能杀了她们!”
“......”
空气凝成冰碴,程回喉间涌起铁锈味,他像一头真正的困兽,被层层压制在椅子里,因为被禁锢得太狠,看起来随时要跳起来把程英纵撕碎。
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让自己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