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浴室前忘记带睡衣进去了,但房间内打着暖气,她就直接湿着头发裹着浴袍出去,准备打开小行李箱拿一下。
一打开卫生间门,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呼哧一下全部跑了出去,她迈出去,莫名打了个冷战。
房间内也不冷,但就是不知道那里来的一股风,吹得她哆嗦。她左右看了看,发现窗户没关严实,于是又走过去把它拉上。她拿着衣服重新进了卫生间,准备把头发先吹一下。
——直到这时候,她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直到她关了吹风机,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静下来之后,她感觉鼻子痒痒的,就打了个喷嚏。
这一个喷嚏过后,她的脑袋就开始发昏了,喉咙和鼻腔里也开始冒出热气。
“.......”
刑泽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床上瘫如咸鱼状的牧听语。
她身上还穿着白色的浴袍,半只脚挂在床沿,整个上半身缩在被子里,小脸红扑扑的。
他察觉到不对劲,反手锁了门进来:“洗澡了?头发吹了吗?”
他把手里热腾腾的食物往桌上一放,朝床边走去。
牧听语听到他的声音,艰难地睁开双眼:“回、回来啦......”
她动了动,试图坐起来,但刚撑起一半身体就又倒了回去。
刑泽拧着眉坐在床边,伸手一探她的脑门。
“..........”
牧听语看着他瞬间黑下来的脸,连忙说:“我、我没事.....就是有一点点难受,闷上被子睡一晚就好了.....”
刑泽深吸一口气,把她的脚捉起来,一把塞进被子里,然后拎起一旁的电话,拨了号码出去,低声说了几句。
牧听语缩在被子里,觉得自己的情况应该是有点严重。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在冒着热气,但全身又发着冷,裹着厚被子都不管用。
——而且即使没有这些症状,看着刑泽的脸色,她也知道自己的脑门现在应该烫得跟个烧热的平底锅一样。
记忆里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难受过了。她的身体估计也知道生病是一件麻烦的事,所以很少折腾她。
以前她是不想生病,上了大学之后更不想。她的学校附近没有医院,校医室的药又贵,而且生病会耽误她的兼职工作,仅有的几次感冒也是喉咙痛一痛、鼻涕流一流就过去了。
这种来势汹汹的发热,对她来说非常难得。
刑泽打完电话,转过头来看她。
牧听语见他似是要开口训人,连忙打断道:“——你觉得我的脑门现在能摊荷包蛋吗?”
“.........”
刑泽毫不留情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牧听语“嗷”了一声,委委屈屈地伸出手搓了搓。
刑泽捉住她嫩白的手指,往手心一包,语气不善道:“是谁说自己不会感冒的?”
牧听语烧得有些迷糊,忘了此时此刻不能和这个小心眼的男人硬刚,扯着嗓子说:“我哪知道!明明你穿得比我还少!按照惯例我不可能倒下的,区区一点小风,我不服——”
“谁跟你按照惯例。”
牧听语又挨了一下,终于清醒过来,躲进被子里装死去了。
没过多久就响起了门铃声,酒店配备的专业医护人员效率很高,进门就给牧听语量了体温,得知烧得有点高之后,立马开了退烧药给她服下,并叮嘱她要多喝温水,注意休息,这两天最好不要出门,如果后续有什么其他症状一定要及时告知。
牧听语眼前都有点发糊了,被扶着吃完药之后就躺床上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了开门又关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额头上突然传来湿润又微凉的触感。
她挣扎了一会儿,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刑泽俯着身,正用湿毛巾往她额头上擦拭着。
“真的.....”她开口发现嗓子都哑了,“真的没事啦....吃了药就好了,你、你去洗漱呀,累不累,早点休息........”
“你这个样子像是没事的样子么。”可能是烧得太高的原因,刑泽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别说话了,睡会儿吧。”
牧听语努力睁着眼睛,看着他专注又沉静的眼神。他的脸色看上去依旧不太好看,但动作却格外轻柔。毛巾慢慢抚过她的额头、脸颊和脖子,带来微微的凉意。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进了卫生间,又出来,带着新浸湿过的毛巾。
他重新坐回床沿,从被窝里掏出她的手,一点点擦着,然后顺着手臂往上擦。
牧听语眼睛酸得不行,感觉下一秒就要闭上,可还是强撑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非常陌生的场景。
刑泽抬起眼看她。
“怎么了?”他伸手摸上她的脸,“眼睛怎么红的,很难受吗?”
牧听语摇了摇头。
她眼眶红红的,哑着嗓子,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
“.....天上终于不下雨了。”
刑泽把她的手塞回被窝里,“嗯”了一声,问:“为什么?”
“........”
不仅仅是不下雨了,连那些斑驳掉落的墙皮和发霉的屋角,也一并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那个只能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一声不吭掉眼泪的她,此时此刻躺在床上,被安顿好了一切,身上也被悉心地用湿毛巾擦着降温。
眼前是举着毛巾,等着她回答的男人。
他浸在灯光中,面庞轮廓柔和又温暖。但看上去心情并不太不好,眉头微拧,嘴角也绷着,一副马上就要教训她的模样。
纵使这样,他也耐心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她与他对视着,慢慢弯起嘴角。
“因为...太阳出来了。”
第84章
牧听语记得自己上大学第一年, 她买完来杭城的机票,给自己置办完住宿的基本用品,手里就只剩下吃饭的钱。迫不得已, 她只能向学校申请助学金。
那天坐在辅导员的办公室里,好几个老师围着她, 询问她的家庭情况, 门口还时常有学生进进出出,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简直如坐针毡,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走完程序之后就仓皇离开。
她不喜欢把自己的过往挂在嘴边,因为说出口之后伴随而来的总是别人可怜又惋惜的目光, 她不喜欢这些目光。她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抛下过去的泥沼, 过上自己想要的、焕然一新的人生,而不是被这些目光一直困在过去。
人生而不平等,有从罗马出生的, 也有从蛮荒野地出生的,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起跑线就已经定死了。但她不觉得自己差在哪,过什么样的人生不是过, 要是总是自怨自艾, 那世上大半的人都活不了了。
她热爱这个世界, 所以费尽心思也要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她自己选择好的路,并不觉得苦, 反而觉得很幸运。上天眷顾她,没再将苦难降临在她头上,又带给了她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这些往事, 她不和刑泽说,是不想让他心疼。
好在刑泽也没有多问,只是摸摸她的脑袋。他的目光像是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
他用指腹轻轻抹开她额头上沾着的发丝,轻声说:“睡吧。”
于是她就安心地闭上了眼,在这个安谧的夜晚,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能够感觉到刑泽帮她脱了浴袍,用毛巾擦拭她的身体。她的浴袍里什么都没穿,一脱就跟裸奔没区别,她是想挣扎一下的,可眼皮仿佛有千斤重,顷刻间又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房间里一片漆黑,身边紧贴着的人源源不断传来热量。
牧听语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适应着黑暗。
刑泽搂着她,呼吸很沉,均匀地落在她的发顶。
不知道几点钟了......
身上一片粘腻,估计出了不少汗。眼睫毛上还沾着发烧蒸出的水汽,糊着有些难受,她想伸手揉一下。
刚动一下,搂着她的人就醒了。
“怎么了?”刑泽语气里还带着惺忪,低声问,“难受?”
牧听语动动干燥的嘴唇,有点发不出声音,只好用气声说:“不难受,你睡。”
话音刚落,刑泽就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转身打开了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