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夜灯在黑暗中弥漫出一片淡色的光晕,刑泽从一旁拿了温度计,给她测了体温。
她任他摆弄着,问:“多少度——”
“三十七度,退了。”
牧听语侧躺在床上,微微弯起眼睛,神情有些得意。她果然还是那个身强体壮的她,一晚上都没过呢,就快好了。
不知道刑泽是不是看到了她得意自满的样子,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然后坐起身,下了床。
牧听语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扯着嗓子,像一只发不出声音的唐老鸭:“干嘛去呀——”
刑泽没搭理她,在茶水台前拿了只杯子。
很快,她就被扶了起来,靠在身后的人身上,嘴唇也抵上了玻璃杯边缘。
她像闹脾气的小孩,把头一偏,说不想喝。
刑泽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沙哑。
“乖,喝水好得快。”
牧听语浑身都烧脱力了,此时是拗不过这个男人的,只好懒懒地就着喝。
水温正好,带着点微微的烫,喝下去是很舒服的状态。
但她脑袋还有点晕乎,只要不是躺下的姿势都难受,所以只是喝了几小口就不愿再喝。
刑泽哄她:“再喝点。”
牧听语清了清嗓子,这次终于能发出点声音:“....不喝了。”
刑泽坚持把杯子重新送回她嘴边,又被她有气无力地推走。
“真的不想喝了嘛。”
她的声音低低的,不复之前那样清亮柔和。
刑泽摸了摸她的脸,把杯子往床头柜一放,让她重新躺了下来。
牧听语往被子里一缩,见他起身又走。
又要干嘛?
她看着他进了洗手间,以为他是去上厕所,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东西。
牧听语看他走近,认出那是毛巾。
“...怎么又擦?”
“没退完,再擦一遍。”刑泽坐在床边,擦了擦她因出汗而黏糊糊的额头。
“现在几点了?”
刑泽看了眼床头的电子表:“四点多。”
额头上不断传来凉意,很舒服,她的神智也清醒了一些:“那你来睡觉嘛,别折腾了,我再睡一觉就好了。”
刑泽垂着眼问:“身上出汗了吗?”
闻言,牧听语慢吞吞地伸手扯了扯衣领,感觉身上一边潮湿粘腻:“...出了,一点点。”
“这样睡不舒服。”刑泽说,“给你换套衣服。”
这个提议很合她的心意,她眯起眼,任由毛巾擦了擦她的脖子,说:“可我只有这一套睡觉穿的。”
“穿我的。”
牧听语满意地点了头。
刑泽怕她又冻着,把她塞在被子里换衣服。
宽松干爽的T恤往身上一套,顿时浑身舒服了。她闻着衣服上熟悉的味道,感觉头晕都好了不少。
刑泽忙前忙后,给她换完衣服了也没歇着,又接了一杯热水回来,作势要扶她起来。
“等会儿。”
她叫住他,朝他挥了挥爪子。
刑泽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她:“怎么了,想上厕所?”
“不想。”牧听语轻轻拉他,“你上来,我要抱着你。”
“先喝水。”
“等一会儿嘛。”牧听语软着声音,刻意撒着娇。
她知道刑泽对她这副样子没办法。
“我想抱着你睡觉,好冷......”
刑泽果然放下了水杯,上床搂住她,将她裹在怀里,又塞了塞她背后的被子。
“现在好点吗?”
其实她根本不冷,反而是有点嫌热。刑泽身上跟个大火炉一样。
她伸手推了推身前的胸膛,示意他不用抱这么紧。
过了一会儿,刑泽低声问:“再喝点水好不好,喝完就睡觉。”
牧听语实在是不想再起来了,整个人懒得像被抽了筋一样,一起来就浑身酸痛,只有嘴皮子还剩点力气:“不喝不喝。”
但刑泽只是象征性地问问她,并不准备依从她的意思。他自己先坐起身,然后动作略带强硬地把她扶了起来。
“干、干嘛......”牧听语头晕眼花的,“我难受...我不喝......”
“听话,不喝容易脱水。”
刑泽把水杯端到她嘴边,又伸手拉了拉她因为领口宽大而下滑到胸口的衣服。
牧听语撇着嘴,声音委委屈屈的:“你好烦......”
“等会儿再烦,先喝。”
“........”
牧听语屈服于淫威之下,只好把那杯水喝了个干干净净,最后把杯子递过去的时候还颇有些怨气地瞪了他一眼。
刑泽当作没看到,之后也终于消停下来,搂着她躺下。
被这么一折腾,牧听语连困意都没了,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有些担忧地问:“....哎,你怎么和我睡一张床?我会传染给你的,要不你去重新开一间?”
刑泽一脸淡然:“没事,我提前喝过感冒药了。”
“........”
还能这样?
“现在想着赶我走了?要传染也早传染完了。”
刑泽看着她,悠然道,“刚刚还烧着的时候你一直搂着我不放,我一动你就哭,有印象么?”
“挺难伺候。”
“.........”
等等,怎么又是她的问题?
牧听语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她只记得自己当时越睡越冷,翻了好几个身而已。
她狐疑道:“.....你是不是在唬我,我哪有这么脆弱?”
而且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什么一动就哭......
刑泽没接茬,只是笑了一下:“好了,睡吧。”
他转身要去关床头灯,却听牧听语突然“哎”了一声,于是又停下动作看她。
女孩侧躺着,脸还是红扑扑的,领口宽松散开,露出了隐隐约约的粉嫩曲线。她的眼神朦胧纯净,在昏黄的灯光下近乎诱惑,而刚刚沾过水的嘴唇透出了一些血色,一张一合。
她的声音甚至都还哑着。
“——听说发烧的时候里面会更烫哎,你想试试吗?”
“............”
长久的对视过后,刑泽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住了她的后颈。
“牧听语,”他眯着眼,一字一句地喊她名字,“你再浪一下试试?”
“哎?”
牧听语被提溜着,眨巴了两下眼睛。
怎么是这个反应?
她只是突然想到了之前在网上冲浪时看到的一个帖子而已,帖子里盖了几百楼,大家都聊美了,说了好多她闻所未闻的事,让她好好开了眼界。
而且她确实也有点好奇这个结论的真实性。
她真情实意地问:“真的不想试试吗?其实我发烧的机会还蛮少的哎......”
刑泽脸色不太好看,手上一用力,捏得她嗷嗷叫。
烧退了之后,女孩看上去有活力多了,眼睛里也有了神采,不再那样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跟几个小时前双眼紧闭嘴唇苍白的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轻、轻点......”
此时她被捏得泪眼汪汪,抗议道,“....不许对病号使用暴力!”
“——你最好是从今以后都不再生病。”
刑泽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困倦,哑声道。
他从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模样。
女孩烧得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梦里都说了什么、哭了几回,他却知道。
她脸烧得通红,紧闭的双眼里不停地落着眼泪,擦也擦不完。她一边哭着,一边哀求着要抱抱,那一刻他的心都要碎了。
上一次她变成这副样子,是她离开石塘村的前一晚。这宛如受了委屈的模样,与当时如出一辙。
——他感觉自己肯定有些ptsd。
他看着牧听语有些愣怔的样子,压着脾气说,“听到了没?今后都不许生病了。”
“这、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牧听语结结巴巴道,“我尽力.....”
刑泽睨着她,神色不善。
牧听语惯会见风使舵,当即就是讨好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软着声音道。
“别凶我,我好好睡觉还不行嘛。我身体素质很好哒,明天保证恢复成活蹦乱跳的样子,别担心啦。”
“.........”
刑泽终究是舍不得训这个病号,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确认了她现在确实是整个人热热乎乎地被他圈着之后,他把下巴轻轻搭在她的发顶,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