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听语默默腹诽着,挪到了他的腿上。
她把热水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向下,化解了一些胃里的酸胀,微热的感觉蔓延全身,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刑泽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跟她确认了位置,慢慢揉着。
“胃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刚刚才感觉到的嘛。”
她一手勾着刑泽的脖子,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餐桌上方的琉璃灯投射下温暖淡黄的光,照在这一方小空间里。刑泽的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隔着里衣轻揉着,手上的素戒在光下闪了一下。
“把你难成这样,”他低着声音说,“连饭都吃不下了。”
“也不是......”牧听语习惯性嘴硬了一下,然后把额角重重地抵在他身上。
她要怎么说?
刑泽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进来,他温声道:“因为我觉得需要问问你的意见,所以才和你说,你要是觉得不习惯、不想去,咱们就不回。”
“可、可是.....”牧听语犹豫道,“那是你的爸爸呀。”
按照中国的习俗,结婚之前去见双方父母,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所以她这边不用操心。但刑泽的爸爸还健在,不去见,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他还有这么多研究院的长辈,要是听说她连老宅都不愿意回,那该怎么想呢?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就把这种压力加在刑泽身上。
“你不用考虑这些。”刑泽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想不想去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是因为这件事带给你压力了吗?”
牧听语圈住他的腰,闷声道:“没有,不是压力。”
“那是怎么了?”刑泽耐心地问她,“和我说说。”
“.......”
牧听语长舒一口气,松开了他,“不痛啦,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刑泽眉眼无奈,只是看着她。
“吃饭吃饭。”她从刑泽身上下来,伸手赶人,“回去回去。”
菜凉了吃下去确实会难消化,刑泽只好依她,让她先吃饭。
牧听语继续努力扒饭,把碗里的米粒扒干净,再把虾吃完,这才说吃不下了。
她急着出去透透气,就把刑泽扔在餐厅,抱着小雨到花园散步。
十二月份,外面的空气很凉,她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袄,站在树下跺了跺脚,伸手摸了摸围墙边一排植物的叶子,摸得手上湿漉漉的。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来的时候还是夏天呢,现在都已经到冬天了,再过两个月就该过年了。
离家的时候,家里的佣人们都还是叫她小姐,现在统统改口变成了夫人,也不知道是刑泽说的还是她们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
她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一直是个爱恨分明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轻易因为几句话或者什么事就改变,她有着自己的一套观念,即使有些极端和偏执,但跟了她这么多年,也很难再改掉。
她又叹了口气。
“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叹气声了。”刑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一看,见他穿着高龄黑色毛衣靠在门边,抱着双臂看她。
“洗好啦?”她弯起眼睛,走过去亲了亲他,“辛苦啦。”
“这么冷还要出去,”刑泽搓了搓她的脸,“上楼洗个热水澡。”
牧听语甜甜地“嗯”了一声。
洗澡的时候,她还在与自己的内心做着激烈的抉择,可到了后面,她就完全没有心思再想这件事了。
-
“.......”
刑泽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不许走神。”
牧听语额头抵在柔软的枕头里,把支离破碎的呜咽声全部埋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男人滚烫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
“晚上吃饱了吗?”
“.......”
“嗯?”
“...吃、吃饱了——........”
她的尾音陡然变了调。
“那现在怎么还这么贪吃?”刑泽圈着她,贴在她耳边说,“没吃饱,是不是?”
她咬着牙摇头。
什么爱恨分明、喜欢不喜欢,此时此刻都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同焦躁和不安都一同泯灭,现在她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此时、此处。
她从浴室被带到床上,又在落地窗前。
“宝宝,压力别这么大。”刑泽温声道,“放松些,我只想你开心。”
牧听语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但还是“嗯”了一声,转过头向他索吻。
“真乖。”
刑泽把她抱在怀里,将她脱口而出的沙哑哭叫吻去。
“再吃最后一次,好不好?”
第87章
到了半夜, 牧听语只有靠在他怀里喘气的份儿了。
她明显还没回过神来,眼中水光粼粼,睫毛上乌黑湿润一片。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水痕, 全是她抑制不住流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室内的暖气温度正好,沾湿了的毛毯被拿掉, 身下的棉布床单干爽舒适。
刑泽用湿巾给她简单擦了擦, 低声问:“去洗澡?”
牧听语迷蒙地睁着眼睛:“嗯?”
“........”
刑泽低笑一声。
牧听语是真没回过神,她的脑袋都是空白的,连思考的精力都没有。
刑泽知道她有些焦虑,所以铁了心要她专注在这一件事上。这种攻势她是完全招架不住的, 脑袋里跟放烟花了一样,余韵极其绵长。
事实证明, 没有什么比一场酣畅淋漓的**更能放空大脑的了。
两人在这种事上出乎意料的契合,频率很高,除了刑泽存心想要教训她或者是牧听语主动招惹, 他都会控制好度,掐在她的临界点前停下来,不会把她弄得太累。
而牧听语主动招惹他的情况比较少。因为他体力实在太好,几乎不知道累, 又喜欢换姿势, 只是正常情况下就够她受的了, 她不会这么想不开。
她跟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着,任凭刑泽热络地在她脸上亲来亲去。
又过了一会儿, 她才动了动手指,哑声道:“.....洗。”
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刑泽下床给她放了热水, 然后把她抱进浴缸。
她整个人都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表情有些困倦。
刑泽揽着她,让她不至于像泥鳅一样滑下去,另一只手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她的腰。
牧听语舒服得几乎就要睡着,可是脑袋里还是绷着一根弦,把她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强行让自己清醒,撑着浴缸边缘坐了起来。
刑泽察觉到她的异样,低下头凑到她耳边问:“怎么了?”
他声音带着水汽,听起来雾蒙蒙的,很柔和。
牧听语动了动脚,水面波动了一下。
她有些迟疑地问:“....你和你爸爸,现在关系怎么样?”
“还行。”刑泽回答她。
“还像之前一样吗?”
“之前是哪样?”刑泽贴了贴她的面颊,“你都在刑恩那里听了什么?”
“.......”
牧听语只要一想起来,就有些不高兴,她皱起眉,“就...你小时候被他欺负的事。”
刑泽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欺负”两个字,顿时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呀?”牧听语不满道,“他对你这么不好,你还笑。”
刑泽问:“所以你那天哭了,是因为这个吗?”
“.......”
“.....嗯。”牧听语无意识地捏着手指。
她的声音有些低:“你什么都没做错,他为什么这样对你?”
她赤裸的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亲密无间,水也不能成为阻隔。
刑泽弯起唇,亲着她湿漉漉的脸颊。
他这副一声不吭的样子像极了受气包,牧听语的火气蹭一下就冒起来了。
“哗啦”一声,她手臂伸出水面,撑着浴缸的边缘挪了下屁股。
刑泽突然低低吸了口气。
牧听语无所察觉,侧过身看着他的脸,颇有些不高兴地说:“我连吵架都舍不得和你吵隔夜架、冷战都没舍得超过一天——他凭什么这么对你呀?”
“你当时还那么小,你什么都不懂,他就把错都怪在你头上,”她已经愤愤不平很久了,讲着讲着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明明你也是他的孩子,他怎么能这么过分!”
“.......”
牧听语终于注意到他的神情:“....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