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拒绝,还卖乖道:“刚到路家时不理阿辛的次数很多,你记忆力这么好,可以慢慢跟我翻旧账。”
随从之驱车到滨江公园已经是半小时后。按着路姜的定位找到人时,她站在观景台的栏杆前,眺望远方。
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路姜的头发已经剪短,变成了他最熟悉的一刀切短发。发丝浅浅遮掩住一点后颈,他目光停留片刻。
那里多了一张白色的医用阻隔贴。
从右边走近,手臂却要探过去拍她的左肩。
路姜没被这种小把戏骗到,漂亮地横他一眼:“幼稚。”
随从之注意到她视线先在他后颈转了一圈。他站在她旁边,“一大早就出门,现在十二点半。阿辛吃午饭了吗?”
路姜避而不答。她只在他凑近时候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收回目光只去凝望江面偶尔远行过的渡船。
她们都贴了阻隔贴,路姜也没有伸手触碰随从之。
一时间只余涛涛江浪声。
良久,路姜才开口喊了他一声,问:“如果有的选,你想当Alpha还是Beta。”
江面有风,她那头短发被吹得胡乱飞舞,连带着低低问出的一句话也有些破碎。
她这个问题来的突然,但随从之回答得很快:“ Beta 。”
“为什么?”如果随从之的答案是她不喜欢Alpha ,那路姜就把他扔进江里。反正他会游泳也淹不死。
“我九岁时不想当Alpha的理由,和我十九岁时不想当Alpha的理由不一样。阿辛想听哪一个?”
“是因为罗德里格斯的规矩吗?”
九岁的理由。
“嗯。”随从之并不勉强,半真半假地说,“因为想偷懒。”
罗德里格斯的一切都像是沼泽,死死地抓住人往下拉。森严的等级、严苛的制度,附带着腥臭的血渍和脏污铸就了这个名头响亮的世家。
“只有特殊性别才会在这个家族里受到'优待',对应的,所有的日程都会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所以呢……那个时候更想做Beta,期待自己可以理所应当的'不合格'。”
他知道路姜对罗德里格斯并不感兴趣。
所以他也并不意外听见路姜做好铺垫后的下一句话:“那你希望我是Alpha、Beta,还是Omega?”
随从之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希望阿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性别。”
路姜冷淡地撂下一句:“不信。”
她现在只想在心里庆幸,庆幸她无法听到他的心声。
如果这是一个谎言,那还是永远不被拆穿的好。
随从之视线又去看她贴着医用阻隔贴的后颈,嘴唇动了动想多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
Alpha 、 Beta ,还是Omega ,要怎么才能让心脏里满溢的爱意削减千万分之一?
我爱你明明远在这之前。
路姜却不愿意他保持沉默,恼道:“你说话。”
“唔。”随从之轻巧地把这个问题重新扔给她,“那阿辛希望我是Alpha 、 Beta ,还是Omega ?”
路姜被他扔回来的皮球堵上了嘴。
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随从之见她吃瘪,又在旁边偷笑:“阿辛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哦。”
什么答案,她没有答案。
随从之见她不语,又问她早上去做的检查结果是什么。
路姜好像就等着他问这句话似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却又故作镇定地扔下重磅炸弹:“秦姐说我的腺体二次发育了。”
认识的同龄人里,只有随从之知道她的过往。路姜本来就想好了,会和他通知一下这件事。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用“通知”这个词。但对她来说,或早或晚,随从之理应知道这件事。
他虽然不把她当姐姐,但她还是想把他当弟弟。
明明当姐弟没什么不好。
……可恶的随从之。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路姜心里又滋生一股怨气。
一辈子做姐弟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逾矩。
无论是舔舐、亲吻还是别的什么,做了那些又怎么样呢?最后还是会一拍两散,不复相见。
当亲人远远来得比当恋人更可靠。
唯一不会离开她的只有母亲。
如果一定要加上第二个人,这个人也只能是作为弟弟的随从之,而不是作为伴侣的他。
第25章
◎姐姐。好想跪在你面前……你。 ◎
随从之侧头看人,路姜故意躲开他追逐的目光,脸绷紧,撑着一张淡然的假面;唇却抿成一线,放在栏杆上的手握成拳头。
她很紧张,而且在为他的反应而焦虑。
路姜只听见随从之沉默片刻,从喉间滚出极淡的一声“嗯”。然后对方如同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问她:“所以阿辛没吃午饭,对吗?”
他细数她的时间线,“早上只吃了一碗面,做了医疗检查,之后又去剪了头发,然后独自到这个偏僻的滨江公园来,不饿吗?”
他表现得这么淡定,以至于她又想听见他的心声了。
她扭头,抓住他的领口把人往自己面前带:“我在认真和你说事。”
“我也在认真和阿辛说。”随从之顺从地俯下身,垂眸,盯着路姜看。
她从来不化妆,现下吹风吹久了,面颊和唇瓣都略失血色。路姜饭点不进食容易腹痛,而且这两天快要到她的经期,还敢一直站在江边。
随从之估计她马上就要自食恶果。
路姜:“……”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她真觉得自己腹部开始疼了。
随从之见她有所松动,“阿辛想吃什么?这附近十分钟车程有个商圈。”
路姜恹恹收回手,跟他一起往外走:“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我腺体发育这件事。”
随从之敷衍她:“我挺惊讶的。”
……他是不是发现玩偶里的吸纳棉了。
路姜狐疑,但转念一想就算他发现了也没什么,反正他也猜不到共振反应上去。
心照不宣挺好。
随从之给她拉开车门,又忽而问她:“腺体二次发育,之后阿辛是计划换宿舍还是过来跟我一起住?”
路姜光顾着伤春感秋了,还没想到这一层。
理论上她完全可以不换宿舍,营叶是对Alph息素敏感又不是对Omeg息素敏感,只要之后不谈Alpha男友,记得贴阻隔贴,她不会影响到营叶。
更别说她现在的腺体距离能自行分泌信息素还有一段路要走。
路姜也敷衍他:“我再考虑考虑。”
和之前一样的答案。
路姜却察觉自己心态发生了变化。
她竟然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
……有点好笑。
之前不知道随从之喜欢她的时候,她觉得异性同居太过暧昧。
如今知道了,她反而认为来跟他一起住也没什么。随从之总不能兽性大发,真把她生吞活剥了。
随从之给她放了首纯音乐,又从扶手箱里抓了两颗糖递给她。
水果味硬糖含在嘴里甜丝丝的,路姜原本没有食欲,现在吃了颗糖,又开始不安分地探头去看后座:“你车载冰箱里有存冰淇淋吗?”
“有。”但随从之没有给她拿的意思,直接起步了车辆。
气的路姜又从扶手箱里拿了颗巧克力吃,一边吃,一边观察随从之。
他穿衣服从来很刻板,不喜欢过度地裸露肌肤,哪怕现在是夏末也更偏好长袖。他甚至带了件外套放在后座。今天也不例外,上身穿一件白色衬衫,但是把袖子卷起堆积在肘弯处,小臂因为用力绷起流畅的线条,手指落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随从之开的车。他是在A国考的驾照,去年拿到驾照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给她打视频让她夸他。
她怀疑他也没开过几次车,竟然不主动和她找话题闲聊,坐在驾驶座上很专注。阳光从斜侧透过玻璃照映在他面庞,在挺拔的鼻梁侧翼投下小片阴影,下颌线清晰,可以顺着一路将目光滑到脖颈,锁骨就看不太到了,他把扣子扣在了最上面一颗。
路姜撇撇嘴。她始终觉得随从之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早熟感,但令人不爽的是他一直装得很成功。如果说他离开前还偶尔有露馅之处,回国以后她就很少再见到对方藏不住的青涩了。
罗德里格斯竟有这样的魔力。 ……好笑的是,她也是当年的推手之一。
被两颗糖带来的好心情又开始回落。路姜把头扭回去想去看风景。
随从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好看吗?”
“什么?”路姜没反应过来,她疑惑地把目光放回在随从之身上。
他下巴扬起:“我。”
路姜方才的打量虽然肆无忌惮,但却不想让他太过得意。她否认:“不好看。”
随从之慢吞吞地“噢”,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信。 “那我会很难过的,阿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