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莱尔沉默一瞬，嗤笑道：“你在担心什么？以为自己那么大魅力，事到如今，我还会对你动心？”
他的手指滑向尾鳍，顺着鳞片边缘轻轻一掐，尖锐的痛感让长星猛地抽气。
斯特莱尔的语气像在哄骗一个孩子，柔柔地威胁她，“还是你想让我帮你把鳞片一片片剥下来？”
长星欲哭无泪。
变不了！
不是不想，是变不了！
她抓着斯特莱尔的手，指向腹鳍下方，那片尚未凝结的主鳞。
怕他理解不了，她用力按住他的手，引导它触向柔软的新生组织，那里尚未成形，触感如嫩芽般脆弱。
斯特莱尔指尖僵住。
他见过完全驯服的人鱼，他们被折磨得受不了的时候，也会这样抓住饲养者的手，引导他们去触碰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他不太确定面前的小人鱼是否也是这个意思。
他沉默半晌，忽然低笑一声，“这又是在做什么？”他抽回手，竟然出奇地好说话，“不想变就算了。”
斯特莱尔起身离去，海风从门口灌入，吹得鲸油灯火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当火光重新稳住时，房内只剩长星一人。
长星愣了愣，这是放过她了？
999松了一口气，【这个世界的男主还挺好说话。】
长星却没有放松，在屋内扫视一圈后，挣扎着打开床头抽屉，【我有点担心……我现在可有个“谋杀他父王”的罪名。】
没找到纸笔，长星犹豫了一下，拿起斯特莱尔落下的佩剑，用剑尖在木质地面上刻画。
剑尖划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响。
她扭扭捏捏地刻出代表国王的小人，接着在旁边添上一条人鱼，打了个叉。
想了想，又画了代表鳞片和腿的符号，用波浪线连接。
做完这些，她瘫在床上，【等回王宫，我就开始学这个世界的文字……你说他们有没有手语？】
999想了想，【你还是学画画吧，新学一门文字太慢了，手语需要对方能看懂才行。】
长星表示认可，【行。】
她盯着地上的画，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解释，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斯特莱尔却迟迟没有回来。
嗓子越来越干，鳞片开始发烫，长星生出不好的猜想：【他是不是故意晾着我？】
不要啊，没水真的会死鱼的。
长星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才发现房内别说水，连灯油都是固体的。
意识到缺水，干渴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咽了口唾沫，开始祈祷斯特莱尔早点回来。
慢慢地，喉咙灼得发痛，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长星挣扎着挪向门边，拍打门板。
没有人回应，只有隐约传来的呼啸风声。
999心急如焚，【人鱼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只能存活十个小时，男主怎么还不来，真的要活活渴死你吗？】
长星没工夫理会它，蜷缩起来，将半湿的头发捂在口鼻上，试图汲取一丝湿润。
耳后鳃裂微微张合，像离水的鱼般徒劳呼吸。
第八十七章 帝国之星与人鱼小姐（12）
时间一点点流逝，干燥愈发难以忍受。
皮肤皲裂的痛感如荆棘蔓延，长星忍受不住地倒在地上，指尖无意识抓挠着木板缝隙。
她喘不上气，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意识开始模糊时，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的一瞬，海风裹着湿气涌入，她下意识迎向那缕湿润，却被按住肩膀。
斯特莱尔蹲下来，目光平直地看着她：“想去哪里？”
难受。
不止肺部，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没办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忽然发现他拿着水壶。
伸手去够，却被人轻轻松松地制住。
斯特莱尔将她抱回床上，安抚性地拍着她的肩，“想要水？”
她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
他却没有立刻给她，而是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划痕上扫视片刻，慢条斯理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长星神志不清，艰难地想起他走之前说的——要她变成人的形态。
汝娘也！
是我不想变吗？
怀里的小人鱼突然暴躁起来，鱼尾啪啪地甩在床上，甚至在他身上抽了好几下。
她愤愤地抓起斯特莱尔的手，按在腹部主鳞的位置，又指向地面图形，愤怒且用力地指了好几下。
斯特莱尔皱了皱眉，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地面。
鳞片和腿……
他忽然僵了一瞬，像是明白了什么。
长星剧烈喘息，伸手去抓水壶，这次斯特莱尔没有阻拦，还贴心地帮她扶着壶嘴。
水流滑过喉咙，浸润干涸的肺腑，稍稍缓解了灼痛。
不够。
完全不够。
长星抱着空了的水壶，眼巴巴地盯着她。
斯特莱尔好像有些尴尬，唤人把鱼缸抬进来，全程都没有看她的眼睛。
长星急不可耐地扑进鱼缸，水漫过鳃裂的刹那，呼吸终于顺畅。
斯特莱尔站在一旁，摩挲着被她抽红的手背，一语不发。
她缓过气来，呼吸渐稳，急忙指向地上图案。
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你是想说，父王不是你杀的？”
长星用力点头。
斯特莱尔轻笑一声，撩起她肩头湿发，“我知道啊。”
长星一愣。
“我得提醒你，对于你偷剑逃跑的行为，我很生气。”斯特莱尔慢悠悠道，“只是暂时没想好如何处置，你有好的提议吗？”
长星咽了口唾沫，手指沾了水，在玻璃上画出塔的形状，又将双手合在一起，作束缚状。
斯特莱尔盯着那水痕勾勒的轮廓看了许久。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巫师说的话。
她曾经有最动人的歌喉，却为了心爱之人甘愿失声。
他是你心爱的人，我是什么？
我算什么呢？
他凝视着玻璃上模糊的水痕，抬手抹去，低低哑哑道：“太便宜你了……”
长星僵了僵。
斯特莱尔俯身，将唇贴在她额前，声音沙哑如夜风掠过荒原，“乖一点，我会替你找到合适的惩罚方式。”
……
战舰停留海上，迟迟不肯离去。
“你们已经带走了长星，还想要什么？”人鱼族长冷冷道。
薇薇安颔首，“光明神在上，吾等并无恶意，所求不过是人鱼族的臣服。”
海面骤然翻涌，族长尾鳍扬起半弧，眸中寒光凛冽：“臣服？这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吧？我真不该把长星交出去！”
浪潮在月光下翻涌着碎银般的光，仿佛无数双眼睛。
薇薇安柔和笑道：“你放心，长星小姐不会受委屈，她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庇护。我以神的名义起誓，若人鱼族愿归顺吾主，将享受同等荣光。”
族长冷笑一声，“荣光？你们的荣光，就是开着战舰追过来要人？”
尾鳍拍击水面，激起巨浪，战舰剧烈晃动，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薇薇安不动声色，耳边传来族长愤怒的声音：“人鱼族绝不向任何种族低头。”
薇薇安轻叹一声，“既然如此，便交由光明神裁决吧。”她抬起权杖，光纹在海面蔓延如网，喃喃道：“神意昭昭，反抗只会带来毁灭。”
……
斯特莱尔收到薇薇安的讯息。
人鱼族已经尽数归服，是否需要进行清算。
他瞥了一眼鱼缸里的长星，她像是在发呆。
他沉默片刻，提笔回复道：“善待降者，方显神恩。”
放下笔，他走向鱼缸，轻轻叩了两下玻璃。
鱼缸旁放了一碟面包干，斯特莱尔捏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长星盯着面包干，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张口衔住。
没关系，不就是当宠物嘛。
人鱼也是鱼，本来就属于观赏性生物，对吧？
她吃得很慢，像在咽下某种尊严的残渣。
斯特莱尔凝视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在她咽下面包干后，摸了摸她的头顶。
像是在逗弄某种小动物。
长星偏头避开，水面倒映着她紧绷的侧脸。
斯特莱尔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蜷，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他唤来侍卫，将鱼缸抬回寝室。
夜色渐深，鱼缸置于床畔。
长星艰难地翻了个身，掀起的水花打湿了绣着金线的地毯。
【你别和男主犟，讨好讨好他，说不定还能回水池里去。】999劝她。
长星叹了口气，【他现在完全不和我交流，我怎么讨好？】
999出主意：【你蹭蹭他呗，他不是喜欢吗？】
长星默默吐槽：【那样更像宠物了。】